# 对话江东猫草：现代人如何应对文化体力的消耗与重建 听懂涨声 · 2025-02-25 「听懂涨声」主播杨天楠对话前券商零售消费首席分析师、公众号「远行者与碎冰匠」主理人江东猫草，探讨现代人文化体力的消耗与重建：猫草认为，2024年电影票房下滑不只是供给质量差、资源向单一类型片集中，更因为许多人内心充满"缓存的碎片"、情绪荷载不动大型作品，只能退回短视频和小游戏。她把播客视为传播中"完全逆行"的媒介：小宇宙音频节目完播率远高于抖音几十秒视频，只占据听力空间，因此她倾向坚守私域订阅制平台而不与算法搏斗。两人还指出中国商业生态"消费者超级舒服、投资人非常难受"：好东西一旦被验证就被快速复制、价格越卷越低，劣币驱逐良币——静冈甜瓜、阳光玫瑰被混种后越来越难吃，戴森的慷慨售后也会随仿品泛滥失去生存土壤；而卷的机制是人为设定的，学者论文只看5年滚动考核、分析师"奥斯卡"可反复评奖，让人永远停不下来。猫草认为文化体力是从失去余裕开始的：只有有余裕才能接受"有他者的生活"，而房价下跌令大家净资产缩水、交"罚款"的中产被绑上跑步机，被高速增长塑造过的一代人"想变年轻，却不愿在此时点做年轻人"。她还引用卡尔宏的老鼠宇宙实验——25号宇宙在315天后老鼠生育率持续下降、到2000多只时整个群体停止繁衍——说明社会性生物需要社会角色与意义感，这解释了脱离组织的男性为何容易失去社会化，也解释了日本60岁男性为何成为自杀高峰、以及财经认知曲线在55岁后断崖下跌。她最后分享离职创业两个月的体悟：大环境直面天命、小环境乾坤未定，个人终极答案是自己选择塑造的小环境与回答"我是谁"，敏感让她脆弱但她有能力保留它，赢重要、舒服重要、活着最重要；节目还谈到外地男毕业生80%离开上海而女生仅50%离开，大城市对女性更友好。 ## Questions this episode answers ### 2024年国产电影票房为什么大幅下滑？ 江东猫草认为供给端质量不行，且档期、导演、演员等资源过度向单一类型片集中，观众审美疲劳；需求端则有两层：过去被商场银幕数增长圈进来的非核心观众回流到短视频等更低成本娱乐，另一部分人情绪上已"荷载不动"大型内容，内心充满关不掉的缓存碎片，无法调度注意力打开一部电影。 [16:19](https://tdzsfm.com/e23cc1d0-5bce-43c8-bfd0-a0b33ec9d161?t=979000) ### 一个人的文化体力是怎么失去的？ 江东猫草认为文化消费需要"余裕"——温饱之外的精神需求是有余裕才配拥有的需求。当生存压力强烈、资产负债表缩水、时间被工作填满时，余裕变少，人就向下收缩，缩在舒适区里，连接纳一个有他者的生活都做不到，恋爱意愿下降、性冷淡都与这种余裕的丧失有关。 [46:34](https://tdzsfm.com/e23cc1d0-5bce-43c8-bfd0-a0b33ec9d161?t=2794000) ### 老鼠宇宙实验说明了什么？ 江东猫草介绍了卡尔宏的25号宇宙实验：四对老鼠在衣食无忧的格子里自由繁衍，到100多天所有社会角色被分配满，315天起生育率持续下降，公鼠不再求偶、只梳理羽毛，母鼠反感生育，到2000多只时整个群体停止繁衍。他由此指出社会性生物需要社会角色、意义感和被需要的感觉。 [1:13:53](https://tdzsfm.com/e23cc1d0-5bce-43c8-bfd0-a0b33ec9d161?t=4433000) ### 为什么日本男性60岁是自杀高峰？退休后失去社会化有多危险？ 江东猫草提到日本研究显示，大多数男性的人生意义锚定在工作里，一旦离开职场社交全断，生活质量会非常差，甚至抑郁、无法从事有创造力的工作。杨天楠补充说男性缺少柔软的情感倾诉场合，无法向自己解释自己是谁，甚至愿意付费上班；嘉信理财报告还发现男性财经认知在55岁后断崖式下跌。 [1:14:15](https://tdzsfm.com/e23cc1d0-5bce-43c8-bfd0-a0b33ec9d161?t=4455000) ## Key moments - **[0:00] 开场与赞助** - **[3:48] 网友面基** - [4:40] 江东猫草讲述被网暴经历：暗访云锦东方黄牛假结婚炒房号后遭人肉，被迫换头像换名字 - **[7:37] 订阅与算法** - [7:41] 江东猫草：私域订阅制平台让我舒适，算法平台会把你困在算法里 - [10:47] 江东猫草：播客是传播中的完全逆行者——短视频完播率仅二三成，小宇宙长音频却有极高完播率 - **[15:45] 电影的衰落** - [16:19] 江东猫草拆解2024年电影票房下滑：供给单一化、非核心观众回流短视频、情绪荷载不动大型作品 - [20:05] 江东猫草："我们内心都充满了缓存的碎片，它关不掉，以至于没有办法调度注意力去打开一个大型的东西" - [22:57] 杨天楠：一个人能使用整段时间是很大的权力，小红书高管的行程表被助理精确填满每一分钟 - [24:03] 江东猫草：中国互联网时长每天7小时，大家都是榨汁机上的橙子，一个一个跳进去被榨干 - **[26:00] 消费降级** - [29:59] 江东猫草实测中文搜索污染：吴佩孚改诗典故在百度翻六页全是洗稿，谷歌第二条就是正确答案 - **[35:09] 模仿与内卷** - [35:50] 江东猫草：在中国做消费者超级舒服、做投资人非常难受——300块的戴森平替让品牌无法建立核心竞争力 - [41:26] 科学家朋友反问江东猫草：如果奥斯卡连续10年把奖颁给同一个人，你会觉得这个人牛逼吗？ - **[46:34] 余裕的消失** - [46:40] 江东猫草：文化体力是从失去余裕开始的，只有有余裕才能接受有他者的生活 - **[53:38] 两代年轻人** - [54:01] 江东猫草调查同龄人："我想变年轻，但我不会在这个时点选择做年轻人" - **[58:42] 回答我是谁** - [1:02:22] 杨天楠：大环境直面天命，小环境乾坤未定——个体户可以塑造脱离大Beta的小环境找回掌控感 - **[1:05:17] 敏感与钝感** - [1:05:31] 江东猫草谈配得感与敏感：敏感是天赋，它增加我的脆性，但我有能力保留它了 - [1:08:41] 江东猫草：爱是鲜花，恨是子弹——券商舆论地位太低，再多鲜花也挡不住恨你的人随机爆破你 - **[1:10:31] 自由的负担** - **[1:13:53] 老鼠宇宙** - [1:13:53] 杨天楠讲卡尔宏老鼠宇宙实验：当所有社会角色被填满，2000多只衣食无忧的老鼠停止繁衍 - [1:17:02] 江东猫草：日本男性60岁是自杀高峰，因为大多数男性的人生意义锚定在工作里，离开职场社交全断 - [1:21:02] 杨天楠：平庸跟地心引力一样——大学教授退休那天起，信息环境从一手变二手，认知断崖式下跌 - [1:22:13] 江东猫草：女生不会回到原乡——回原乡没有财富分配和利益，大城市对女性综合更友好 ## Speakers - **杨天楠** (host) - **江东猫草** (guest) ## Mentioned Google (company), 小红书 (company), 戴森 (company), 百度 (company), Swisse PLUS NAD+细胞新生瓶 (product), 云锦东方 (product), 小宇宙 (product), 微信 (product), 微博 (product), 抖音 (product) ## Transcript ### 开场与赞助 **杨天楠** [0:09] Hello 大家好 ， 欢迎来到 " 听懂涨声 "， 我是天楠 。 今天很高兴邀请到猫草老师做客 ， 她曾经是知名券商零售消费服务领域的首席分析师 ， 同时也是备受关注的公众号 " 远行者与碎冰匠 " 的主理人。 我读过她很多的报告 ，也感觉到她对于海外的消费品的认知非常深刻 。 今年她毅然决定告别金融行业 ， 投身创业 ，也收获了业内很多同仁的关注和祝福 。 而同样作为选择离开金融的个体户 ， 我期待能和她进行交流 ， 正是这样的机缘促成了今天节目的诞生 。 接下来对话当中， 我们会讨论一个和每个现代人息息相关的话题 ， 就是能量的消耗与重建 ，以及我们应该如何守护自己的文化体力 。 看上去这个话题很虚 ，但我觉得每个人应该都会有感受到 ， 似乎一天什么都没有做 ， 你的精力就在被慢慢地消耗 。 随着年龄的增长 ， 到了人生的中场 ， 我们其实都会感觉到身体的机能在悄悄地变化 ： 记忆力没有那么好使了 ， 运动的体力大不如前了 ， 睡眠也开始受到影响 。 但可怕的是 ， 当你开始意识到衰老发生的时候 ， 衰老的速度就会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样 。 哪怕护肤品一美一个接一个 ， 包括长期的运动 ，但没过多久也会被打回原形 。 作为一个乐观向上的人， 我开始研究了这背后的一些科学原因 。 最近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 ：2022 年，Nature 发布了首个 " 人体延缓衰老指标 " 的量化实验 ， 这个成果迅速地在美国富人圈走红 。 原来这些变化都源于细胞能量的自然衰退 。 哈佛大学的辛克莱尔教授就发现 ， 我们体内有种叫做 NAD+ 的物质 ， 它就像细胞的 " 充电器 "。 随着年龄的增长 ， 这个充电器的效能就会逐渐下降 ，而到了 30 岁的时候 ，NAD+ 的水平就已经下降了 68%； 到了 50 岁的时候 ， 更会下降 87%。 而有趣的是 ， 最近我发现身边有挺多的人都在补充 NAD+，有的是为了提高精力 ，有的是为了助眠 。 我的一些 mba 同学和身边认识的几位企业家朋友 ， 都把 Swisse PLUS 的 NAD+ 细胞新生瓶作为日常保护的习惯 。 这不是我最近的一个发现 ，其实全球的顶尖人士都对 NAD+ 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 从 0 到 1》 的作者彼得蒂尔在 2011 年就开始投资相关的研究 ， 贝索斯也投入了 30 亿美元研究细胞的重编程 ， 李嘉诚不仅投资 ， 还作为日常保养的习惯 。 而去年的一本医学畅销书 《 超越百岁 》 的作者彼得阿提亚也在一直强调 NAD+ 在健康管理当中的重要性 。NAD+ 就像细胞的 " 充电宝 "， 为各个系统提供能量支持 。 它和我们的睡眠 、 情绪 、 肌肉力量 、 肌肤的变化都息息相关 。Swisse PLUS 家的 NAD+ 补剂在高端的养生圈悄悄火起来 ，也是因为他们掌握了独门配方 + 真人的实测数据 ， 被实验室点头认证的效果 ， 对于当代的知识型富豪来说 ， 确实可信度很高 。 身体是个系统 ， 环环相扣 ， 当我们主动关注并改善细胞健康 ， 皮肤 、 精力 、 脑力 、 代谢就会随之提升 ，也会让我们更加从容掌握生活的每一天 。 想要重新找回身体与生活的掌控力 ，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在借助营养补剂助力的同时， 搭配科学合理的作息 ， 养成规律运动的习惯 ， 别只是停留在想法阶段 ， 坚持三个月 ， 回头再来看 ， 你一定会对身体状况的变化感到惊喜 。 好了 ，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进入今天的对话吧 ！ **江东猫草** [3:48] 大家好 ， 我是江东猫草 ，是 《 远行者与碎冰匠 》 的主播 。 哇 ， 第一次这么严肃地介绍自己 ， 出来做个体户大概两三个月的时间 ， 目前是一个网友 。 ### 网友面基 **杨天楠** [3:58]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个女生呢 ？ **江东猫草** [4:00] 这个东西 ，因为你用了一个猫当头像 ， 然后这个东西我又暴露了我对这个行业确实不太熟悉 。 我们一直是网友的情况底下， 我真的不好意思跟听众朋友们说 。 我问了天楠老师 ， 就我用一种给闺蜜献宝的口吻 ， 问了天楠老师说 ：" 我们录完以后一起去吃个饭 ， 我们要不要去一个就是那种男仆咖啡厅坐一会儿 ？" 然后天楠老师说 ：" 啊 ， 行 。" 是女生的商 K 吗 ？ 我说对 ， 然后我就高兴地发了好多图给她看 ， 我说 ：" 你选一选 ， 你选一选 。" 然后天楠老师说 ：" 那你定一个吧 。" 然后隔了一会儿 ， 她又沉默地问我说 ：" 这个你问问他们 ， 男生能去吗 ？" 就搞得我非常尴尬 。 **杨天楠** [4:40] 对 ， 选猫头其实是因为之前被网暴过一次嘛 ， 就是被网暴过一次以后， 我就把这个原来我那个头像狗头 ， 当时就是着急 ， 就是随便在相册里面选了一个 。 **江东猫草** [4:51] 随便玩了一个 ？ **杨天楠** [4:51] 对 ， 小区里的野猫 。 **江东猫草** [4:53] 那是我家的猫 。 **杨天楠** [4:53] 为什么被网暴吗 ？ **江东猫草** [4:56] 那个故事我在播客里讲过 ， 我可以再讲一遍 ， 反正很有意思 。 就是那段时间我不是正好打算在上海去换房子吗 ？ 你知不知道上海曾经有个网红楼盘叫做云锦东方 ？ **杨天楠** [5:07] 那当然知道 ， 这个跟我们行业有巨大的联系 ， 对吧 ？ **江东猫草** [5:10] 对 。 **杨天楠** [5:11] 顶流主播 。 **江东猫草** [5:12] 是 ， 然后那个三期开始开的时候 ，因为开的价格比较低嘛 ， 所以当时我就想着说那就去试试吧 。其实我的分是不够的 ， 然后就在徐滨那个芒果广场那边 ， 我就带我老婆去嘛 。 然后到那我正好去买咖啡的时候 ， 我回来会发现我老婆突然被两个黄牛给缠住了 ， 你知道吗 ？ 这黄牛说 ：" 你是跟我老婆说你是独自来买房的吗 ？ 你分够不够 ？ 我现场给你介绍一个老公 。" 这个是满分 。 你知道当时上海的买房它是需要积分制的吗 ？ **杨天楠** [5:39] 这个我知道 。 **江东猫草** [5:40] 就是云顶东方大家认为是一个满分楼盘嘛 ， 就是现场要给我老婆介绍个老公 。 后来我就很生气嘛 ，但是我就问我老婆说 ：" 你有没有把那个他们的联系方式记住 ？" 我说 ：" 我明天去探一探 。" 然后明天我去了那个中介嘛 ， 就把中介怎么样去 ， 比如说做积分 ， 怎么样搞假结婚 ， 然后怎么样去把这个房票高价卖给我 ， 就把这个流程全程录下来 ，并且写了一个小短文发给我的朋友 。 没想到那篇就爆火了嘛 。 而且最糟糕的是 ，不仅那篇爆火了 ，而且是我在群里边说了这个事的聊天记录还被倒数出来 。 **杨天楠** [6:13] 就是你这里面实名了 ， 对吧 ？ **江东猫草** [6:14] 对 。 **杨天楠** [6:15] 就某一个环节透露了真实身份 。 **江东猫草** [6:17] 对 ， 然后我就很尴尬 。 第一个我就是先把所有媒体采访的这个都拒绝了嘛 ， 第二个我想的是无论如何得换一个名字 。 那段时间我就把头像和名字都换了 ， 后面再慢慢地换回来 。 **杨天楠** [6:28] 因为这是真实的骚扰 ，但是这一点也说明了确实手里有一支麦克风是重要的 ， 黄牛就不知道你手里有一支麦克风 。 **江东猫草** [6:35] 对 ， 今天见到猫草老师非常高兴 。 前面刚进来我就问了她第一个问题 ， 就是你现在是算出来多长时间 ？ **杨天楠** [6:41] 严格来说两个多月吧 。 我觉得现在我的整个工作习惯和整个就是多线程的推进一件事情的方式 ，其实还是券商式的 ， 就还是一个分析师式的 。 因为我觉得现在整个工作就是放线头嘛 ， 你放无数的线头出去 ，但是你能收回来的东西其实非常有限 。 它就不像在券商工作时候 ，因为你的同事们都完全是绩效导向的 ，而且效率是拉满的 。 你只要把一天的工作表开给她 ， 她能精确到中间 15 分钟的转场都给你排好 。 我现在仍然会给我们行业出身的人说 ：" 哎呀 ， 和你说话觉得这个节奏上推进得非常愉快 。" 但是我自己也在适应新的工作 ， 我自己觉得就是一半一半吧 。 就是现阶段在新的生活里面 ，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但是你说要什么东西确定了 ， 包括有媒体找我 ， 觉得想聊一聊这个新的生活是什么样 ， 我说我现在不知道新生活图景是什么样 ， 我没有办法给一个你满意的答案 ， 就是还在探索 。 ### 订阅与算法 **江东猫草** [7:37] 那你现在确定性地探索了 ， 觉得哪个方向是可以深挖的 ？ **杨天楠** [7:41] 就是如果以内容作为主业上来说的话 ， 我觉得只能按平台 。 我现阶段会觉得稍微让我舒适一些的平台 ， 总的来说的特点是它以私域的订阅制为主要的流量分发方式 。 就是不管是像以前的微博 、 后来的微信公众号 ， 还是现在的小宇宙 ， 它其实都是偏这个私域订阅制的流量分发 。 因为我之前曾经做过一期视频号讲过这个内容 ， 给我的感受就是它鼓励你做一个活人 ，因为个性是稀缺的 ， 反正这个流量是在私域分发 ， 所以你可以展现你不同的方面 ，以你舒服的方式 。 然后现在就是流量真正的大高地 ， 都快因为完全没有尝试过 。 然后不管是视频号还是小红书这种以算法为核心去驱动的 ，由于算法要先识别你 ， 所以你自己可能就会被困在算法里 。 我觉得这个事情很壮烈 ， 就我自己也在用自己去 test 这个算法本身 ， 同时也跟算法有了一些交互 ，但是我还没有找到让我觉得舒适的方式 。 所以从媒介上分的话 ， 我会偏向于就不按视频音频和这个内容载体的形式 ， 我可能会按照算法的形式去分 。 那我觉得这个偏私域的 、 偏订阅的 ， 可能会是我相对觉得舒适一些的 。 那如果从主题的角度上来说 ， 我觉得还是坚守原来的主题吧 ， 就一个是我对国别文化的研究比较有兴趣 ， 另外就是我跟这里面商业结合的方向 ， 包括因为过去几年的整个研究的核心也是放在出海的这条线上， 所以我觉得这块应该会持续地往下做 。其实绝大多数这样的人 ，他去到像小红书这样的平台 ，他不会感觉到特别特别舒适的 。 就是以算法为核心的平台 ， 除非你有一些偶发性的流量爆掉 ， 就是像董宇辉当时的那种事 ， 就是一个非常偶发的巨大的天量的流量给到你 。 那除此之外， 我觉得你作为一个已经有名的人， 你其实手里已经有一支麦克风了 ， 所以你不是冷启动 。 你去到这些新的平台 ， 它可能会有一些流量上的加成 ，但是除此之外， 那些平台的整个生态 ， 流量的生态 ，其实是我个人的理解是不会让他们特别舒适的 。 **江东猫草** [9:45] 它还是把他们放在橱窗里边 。 就我的感觉就是和其他的弄臣在一起去向皇帝献媚 ， 就是说我们必须得每个人三秒怎么样 ， 五秒怎么样 ， 能引起这个注意力嘛 。 它不像播客 ， 它有点像密友 ， 就是说这个人呢 ，他虽然只抢占了你的第二注意力 、 第三注意力 ， 你可能在做家务 ， 可能在开车 ， 你可能就随便听一下 ，但此时此刻只有他能够占据你的耳朵 ， 所以你就有机会去很慢的 、 很深入的和他去聊一些事情 。 **杨天楠** [10:12] 这里面我自己的理解 ，因为当然我是一个 ， 我太 grain 了 ， 我是一个新手 ，但我的理解这里面有两层的差异 ， 一个我所说的到底你这个东西是私域的流量 ， 还是在公域里面跟算法抢的 ， 这个东西会是一个最大的差异点 。 因为一旦你是一个以算法为核心的推送 ， 就意味着你要让算法识别 ， 然后算法要知道把你推给谁 。 这是积累在大量的数据上面的 ， 就是你作为一个有传统的 ， 尤其是相对比较固化的 ，有自己表达方式的人， 你可能你的肉身跟它搏斗的这个过程 ， 可能会对你的框数会非常大 。 我觉得一个是这个方面 ，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播客这个载体让我觉得很神奇 。 就播客这个载体在我看来是个传播里面完全逆向的东西 ， 这个东西我也在某一期视频号里面有讲到过这个问题 。 就我的理解里面是这样的 ， 就是你最早的时候的整个传播的载体 ， 包括你的网速 ， 当时你的网速是 3G 的 ， 然后你的传播载体是文字 ， 它是一维表达 。 就早期的微博 、 早期的博客都是一维的表达 ， 然后再往后的发展 ， 就是到 4G 网速你变成了长图文 。其实微博和微信公众号都做了这样的转型 ，但当时的顶流肯定是微信公众号 ， 它是以长图文 ， 然后在 4G 的整个网速底下进行传播的 。 到了 5G 时代 ， 它就变成了流媒体 、 视频 、 直播这样的东西 ， 它变成了三维的东西 。 然后再往后以后， 像这种 B 站这种带弹幕的 ，因为它有实时反馈了 ， 它可能算 3.5 维的 。 然后再往后就可能以后有了 AR 或者有了 AI 这种即时算法 ， 通过算法生成的互动 ， 它可能就会升到更上层的维度 。 这个时候你的网速的这个基础设施也在向上抬 。 那这个过程在我看来一方面是它触达的人在越来越多 ，因为视频是最简单的 ， 就看文字是需要点这个忍耐能力的 ， 对吧 ？ 就我觉得文字现在能触达人可能也就 10%， 长图文能触达人可能就二三十 ，但是到了视频以后它能触达 80% 以上的人。 所以一方面你的触达在下沉 ， 就是它在扩圈 ，但另外一方面它意味着信息的生产是极度过剩的 ，而信息的搭载量是在逐步减少的 。 我简单说就是你看一本书 ， 书的信息搭载量其实非常大 ，因为你会想象的空间 。 但是到了游戏 ，由于你的视觉上已经被固定下来了 ， 它的所有的东西 ， 我自己觉得啊 ， 它其实搭载的信息量到了视频里就在变小了 。 所以这其实一方面你的搭载媒介在向上升级 ，但另外一方面你在增商 ， 你的信息量在往下降 。 而像小宇宙这样的播客形式 ，在我看来是一个传播里面完全逆向的东西 ， 就是它的完播率竟然那么高 。 你在抖快里面一个视频几十秒 ， 完播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二三十 ，但是小宇宙它那么长的音频节目 ， 却有极高的完播率和很好的粘性 。 所以我个人觉得它是一个传播里面的逆向 ， 我把它叫 。 那我不知道这个原因是什么 ， 我本身也不是学这个出身的 ，但我自己会觉得是因为它只占据了你的听力空间 。 它有一点像吃完饭以后的那碗汤或者那杯水 、 那杯饮料 ， 就是你肚子里面先是大块被填满了 ， 然后你倒一把细沙进去 ， 你吃个沙拉 ， 然后你把小块给填满了 ，但是最后你喝碗汤 、 喝杯饮料的空间还是有的 。 所以我觉得就是听力是一个长时间的浸润你的耳朵 。 虽然看起来它占据了一两个小时 ，但它有可能是在你上下班路上 、 在车上 、 在公共交通工具里面 ， 当你不想去调度你更多的信息接受的五官的时候 ， 你选择了用听这个办法 。 相反 ， 一个是时长拉上去了 ， 另外一个就是由于时长拉上去了 ，以及由于小宇宙这个麦克风相对还是比较自由 ， 大家还是能好好说话 ， 所以使得你的信息表达和信息搭载量又上去了 。 所以我觉得它是一个传播里面完全逆向的东西 。 我是上个月开始做播客 ， 我在接触这个媒介之前 ， 完全不相信有一个逆向的媒介存在 。 **江东猫草** [13:54] 我本科是学传媒的嘛 ， 那时候学叫什么 ， 叫麦克卢汉嘛 ， 叫媒介即讯息 。 **杨天楠** [13:59] 对不起 ， 我班门弄斧 。 **江东猫草** [14:01] 没有没有没有 ， 我们那时候学就是包括技术的进步 ， 包括形式的变化 ， 它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人接受信息的这样的一个方式 。 就是播客的崛起其实和那个 TWS， 就是那个无线耳机的快速的扩张是有很大的关系 。 我觉得这是一个它的一个技术背景 ， 就是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话 ， 事实上来说你就光解开绕线那一下， 对于很多人来说 ， 这个接受度就是一个很麻烦的一个事情 。 第二个是其实跟生活方式有关 ，以前我们在广州 ， 那时候是我跟有志有形在广州做了一场线下的 ，其实也不大 ， 可能就 100 多个人的一场活动 。 最后你会发现说找不到场地 ， 找不到场地的原因是因为广州的线下的那些咖啡店的老板 ， 或者是线下的那些活动场地书店的老板 ， 很少有知道播客 ， 所以他不愿意借 。 就是我们后来想了很长时间 ， 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广州的整体的生活方式比较的闲暇 ， 它不像深圳 、 北京 、 上海 ，有很多碎片化的时间 ，有很多通勤的时间 。 **杨天楠** [15:00] 有道理 。 **江东猫草** [15:00] 对 ， 它节奏比较快 ， 所以它是需要小宇宙播客这样的东西去缓释它 。 我在参加小宇宙的那次线下的那个活动的时候 ， 看到现场很多人说小宇宙是我的什么嘛 ，有的人说是小宇宙是我随身携带的这个避难所 。 某种角度来说就是现代生活就像场战争一样 ， 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紧张 ， 特别是在疫情之后 ，其实很多人是从巨大的财务压力和精神冲击当中慢慢地恢复起来 。 某种角度来说 ，在小宇宙里面听个故事 ， 它本身就比较放松嘛 。其实对于一二线的人来说 ， 它可能是一个更加稀缺的一个内容资源 。 **杨天楠** [15:36] 你让我想到了中年男人下班了以后都不能晚上回家 ， 得在车里面 ， 就是把车停在车库里面熄火 ，在车里抽根烟再走 。 **江东猫草** [15:45] 这个很重要 ， 这就回到我们今天来找猫草老师聊的一个主题了 ， 或者是我们很关心的一个话题 ， 就是最近大家看到一个数字 ， 就今年国产的一个电影整体的票房是下来很多 ， 好像是比短剧的这个票房都要低了 。 ### 电影的衰落 **江东猫草** [15:58] 就是我们在探讨这背后可能会有的一个原因或者是一个现象 ， 就是当代的都市人整体来说 ， 对于这类的深度 ， 对于一些文化作品 ， 它的接受度正在持续的下降 ， 好像越来越少的人愿意把一些时间留给无论是文艺作品也好 ， 还是电影也好 。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到这样的一个现象 。 **杨天楠** [16:19] 其实我们今天来录 ， 就促使我俩约了这一场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天楠老师看了我的一个微博 ， 然后我在里面嘴了一下这个为什么电影票房的下降 。 因为在我看来就是归咎为几条吧 ， 一个确实是供给质量不行 ， 这个是客观存在的 。 然后另外一条我觉得在供给上我自己的感受 ，是因为资源的极大的向单一类型倾斜了 。 就是不管是你国庆党 、 春节党这种最强党期的资源 ， 就党期肯定是很重要的资源 ， 还是说你顶流的这些导演 、 编导和演员 ，他都极大的向某一个单一类型的电影进行浓缩了 。 而这样的东西观众其实是会审美疲劳的 。 我自己就是好像口罩以后就再也不太想去电影院沸腾这么两小时了 。 所以对我来说就是类型片太多了 ， 这甚至跟是什么类型没有什么关系 。 就是超音片太云集了以后， 我其实对超音片也感觉到了很疲惫 。 所以我觉得就是所有的资源倾斜向某一类特别单一的片种 ， 然后我就疲惫了 。 所以我觉得就是供给 ， 一个是今年确实供给不行 ， 一个就是供给的单一化 、 资源的集中化 。 然后在需求端 ， 我其实最大的感受是两个层面的 。 第一个层面的感受叫做就是过去那些不属于电影的忠诚观众 ， 又回流出了电影之外， 就他又游走了 。 因为我当时就发了一个数据给天楠老师看 ， 就是 16 年到 19 年整个中国的电影屏幕数增长了 50%。 因为我们可以想象那个时候建了大量的商场 shopping mall， 又回到我的老本行 ， 就商场真正挣钱要看卖货 ， 体验业态是不挣钱的 。 线下商场只有两种业态 ， 一种业态叫做引流的业态 ， 一种业态叫做吃人流的业态 。 如果你是一个引流的业态 ， 你在商场就可以拿更低的租金 ，因为你把人给吸进来了 。 如果你是吃客流的业态 ， 就是人必须要进来你才能卖货 ， 那你往往就是给商场贡献租金的人。 商场一般只在卖货上挣钱 ， 所有的体验型的业态商场是用来聚人流的 ， 就是类似于像电影呀 ， 或者像这个餐饮呀 ， 还有一些娱乐教培呀之类的 ， 商场是用来引人流的 。 所以由于大量的 shopping mall 在开 ， 就是商业地产很繁荣 ，而同时我们的电商线上又非常发达 ， 就是它一直在挤压线下， 那怎么把人给聚集起来呢 ？ 它就有了大量的体验业态 ， 于是电影的屏幕数就一直在增长 。在这个过程中， 它一定会把一些过去不是电影用户的人圈到电影的这个圈子里来 。 所以你会看到就是在 19 年以前有一些在我们看来完全不是奔着票房去的电影 ， 类似于像 《 芳华 》 之类的 ， 它其实电影票房都会大爆炸 ，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愿意来电影院尝试一下 。 而且我一直有一个理论 ， 就是我觉得电影是一二线城市最便宜的娱乐 。 就很多人说是电影票价格在增长 ， 我不这么认为 ， 就是我觉得电影票差不多 50 块钱一个人吧 。 如果你在一二线城市买一个团购 ， 相当于两个人两张电影票 、 两杯可乐 、 一桶爆米花 100 块钱 ， 打发一个下午 ， 它肯定是一二线城市最便宜的娱乐之一 。 所以能有大量人就去商场里面买了这样的娱乐 。 但是这里面肯定有一部分人他本身不是电影的观众 ， 就或者说他的文化注意力本身是很有限的 ，他可能更喜欢一些就是跟他的认知和跟他的欣赏水平相匹配的东西 。 就总的来说电影 ， 我不能说它是一个很阳春白雪的东西 ，但它要全神贯注的调度你两个小时以上的注意力 ， 尤其是有些电影它本身就不是奔着爆米花去的 ， 它没有一个简单的公式 ， 就它还是一个导演的比较自发的表达 ， 就它里面的艺术属性还比较高 。 所以就是这些人后来我觉得他又流失掉了 ，因为他有一些很碎片化的东西 ，他可以看短剧 ，他可以刷直播 ，他可以干别的事情 ， 就是让他得到更高的满足 、 更小的成本 ， 所以他又流失掉了 。 这是一部分 。 另一部分就是在我而言 ， 我会觉得还有一部分人是因为他的情绪上已经荷载不动大型的东西了 ， 这一点其实对我自己感受是特别明显的 。 应该是在 22 年吧 ， 我看了当时微博上有一条万转的帖子 ， 就说我们现在内心都充满了缓存的碎片 ， 就经历过这几年以后， 所以我们常年有一块内存是被占据的 ， 它关不掉 ， 它在你后台运行 ，以至于你没有办法调度你的注意力去打开一个大型的东西了 。 我觉得这个东西就是对我来说就是完美击中 ，因为在 20 年我有大量时间在家的时候 ， 我还进行了追剧 ， 打了 3A 游戏 ， 然后这个能开很多大型的游戏 ， 这个时候我能荷载得动 ， 我能沉浸式的体验 。 然后到了 21、22 年以后已经完全荷载不动了 。22 年其实我被关在家的时间会更多 ， 就相比 20 年， 因为 20 年是很集中的 ，但是 22 年因为我们深圳从年初开始它就是 48， 然后 24 小时， 就你其实不动的时间会更多 ，但这个时候的不动已经充满了焦虑 ， 就是你完全没有办法打开一个大型的东西了 。 我自己的感受就是我剧也追不动 ， 然后这个综艺也追不动 ， 电影也看不动 ， 就是完全不行 。 但是后来因为这个契机我还认识了挺多人， 就是那个潜水员戴夫好像 ， 就是一个抓鱼小游戏 ， 就他特别特别的轻 ， 你每天就玩个 15 分钟就行了 。 就这个游戏我都觉得我玩不动 ，因为一旦到了就是你抓完这个鱼过了你的娱乐状态以后， 反正你要去寿司店端盘子 ， 然后他还要计时 。 我就觉得这个干不了 ， 干不了 。 就我自己已经觉得我的情绪的荷载能力已经极弱了 。 所以我能理解就是很多人他原本可能会是电影观众 ，但他已经荷载不动这么多东西了 ，他不愿意走到电影院里 。 我觉得其实是一个蛮致命的事 。 **江东猫草** [21:40] 对 ， 我其实自己的感觉也是一样 。其实我在高中阶段或者我在本科阶段 ， 我自己感觉我是一个文化青年， 就是我基本上所有的严肃的作品 ， 无论是海外的那种长篇小说 ， 还国内的比如说一些古文啊 ， 或者是一些经典的一些内容 ， 基本上都在高中和大学阶段看的 。 我大学毕业了以后， 我的前几年还能看得动那种美剧 ， 就是可以一季季的去追 ， 哪怕是比较早的 90 年代的那个十几年前的美剧还能去追 ，但到现在为止基本上就只刷得动一分钟或者三分钟的一个短视频了 ， 就是整个人被填满了 。 它这种填满就是它不光是时间上被填满 ， 它主要是你的精力已经带不动了 。 就是我最近发生一件事嘛 ， 就我跟我老婆两个人， 我们有一个暗号叫做加油 ， 就是我儿子晚上不很睡嘛 ，他现在两年级 ，他希望他睡的时候我爸妈们能在 。 但是我们好不容易休息下来 ，9 点多对吧 ， 孩子睡了我们可以看会电视啊 ， 或者出去吃个烧烤啊 ， 或者看个电影啊什么的 。 然后一般我们的暗号就是我们去加油了 。 后来我们就趁儿子睡着的时候 ， 两个人就是去电影院去看那个好东西 ， 就是我们今年唯一看的一部电影 ， 结果还是没看完 。 就看到一半啊 ， 我儿子打电话给我们说 ：" 你们加油怎么加了那么久 ？" 对 ， 这其实就是很多中年家庭的一个真实的一个生活写照嘛 ， 就是因为你的生活被填得很满 。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就是一个人能使用整段的时间是一个很大的权利 ， 非常大 。 你别看有的人他可能领导做得很大 ， 或者他是一个总裁 ，他是没有这个权利的 。 我前段时间正好是访了一个小红书的一个高管嘛 ，他说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他行程是多少 ，他的家人也不知道 ，因为他的那个行程表开放给他助理以后 ，他助理就会把他的每一分钟全部都填上， 比如说这 15 分钟没用 ，他就会把它填满 ， 让他去面试一个人。 就他一年面试了 300 多个人， 基本上就是把他所有的时间全部占满了 。 **杨天楠** [23:30] 我自己觉得这个东西因为卷这个事 ， 它一定是一个社会文化相辅相成的东西 。 就是说尤其是像微信这样的即时通讯工具 ， 它在国内变成了一个办公工具 ， 就使得中国的互联网时长奇长 。 就我们 15 到 59 岁的互联网时长应该是 7 个多小时， 就每天 。 那你能想象这么长的一个时长 ， 就是你几乎是被绑在微信上 。 我以前就老吐槽这个问题 ， 就每次你想整顿一下职场 ， 觉得我不干了 ， 结果没有想到老板在群里发了什么 ， 你又在下面回 ：" 收到 ， 马上办 ， 收到 ， 谢谢老板 。" 就是大家都被绑到这上面办公了 ，而又由于你不干 ，有的是人干 。 就大家都是榨汁机上的橙子 ， 就一个一个的跳进榨汁机里面 ， 然后榨出了你的汁水 。 就是我觉得这个事真的很恐怖 ， 就是你所有的时间都是被填满的 。 如果一个社会的文化本来就是说我们周六周天不加班 ， 我们超过 8 个小时不加班 ， 实际上就没有氛围了 ，因为你一个人是不可能在里面转动起来的 。 但中间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 ， 它就会强迫你也在上面转动 。 就我有时候自己也在约束自己这方面的习惯 ，因为我们行业星期天是默认是上班时间 ， 所以我们很多工作都是在星期天办 。 就是我一般星期六是一个 off day， 就星期六我们默认大家可以出去玩玩 ， 然后星期天其实就又回到了上班时段 。 那你可以不主动上班 ， 那这个时候有 call 你要不要听 ， 然后有 call back 你要不要听 ，有各种东西你要不要点评 ， 然后在家你还要抢提前量 。 就我觉得这个事真的特别特别恐怖 ， 就它留不下大片的时间给你了 。 然后久而久之 ， 你就只能去寻找一些特别碎片化的东西来填补 ， 就比如你开一个两三分钟的小游戏 ， 或者你刷一个短视频 ，而这些东西对你的刺激又非常的直接 。 因为短视频甚至发展到它能爆掉的东西 ， 它的脚本可能都是有一定规律的 ， 就 10 秒引爆什么东西 ，50 秒引爆什么东西 。 就是在抖音的算法里面 ， 完播率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因为它要填你的时间 。 久而久之 ， 它们对你的整个刺激非常直接 、 强烈和短 ，因为你关上了以后你可能会感觉到空虚 。 就是它的刺激太直接了 ， 然后你的整个审美就被改变了 。 如果你是全家出去看部电影 ， 那可能是三四个小时， 你很难花这么长的时间调度你所有的精力沉浸在里面了 。 再加上现在娱乐方式的改变 ， 就是现在的这种互联网电视 ，因为你随时都可以停一下， 你可以停一下， 你可以重播 ， 你可以慢放 ， 你可以选择 1.5 倍速 、1.25 倍速去播放它 ， 你就适应不了导演的镜头语言想采取的那个速度了 。 所以我觉得电影就是越来越难了 ， 对我们来说 。 ### 消费降级 **江东猫草** [26:00] 你觉得现在大家的这种文化消费是越来越降级了吗 ？ 你觉得它是变得粗粝化了吗 ？ **杨天楠** [26:06] 我其实感觉不到它总体的趋势是什么样的 ，但是我觉得因为水面上的麦克风多了 ， 它会使得信息变得很混杂 。 就是我并不觉得这几十年人们变得有多么粗粝 ， 或者说这件事情是直观的 ，是统计学显著的 。 我个人不太感觉得到 ， 至少没有证据 。 但是你 10 年前能上网的是多小的一拨人，20 年前能上网那都是 upper middle 以上的 ， 就偏精英一点的人群 ， 就他们代表的审美品味和后面你现在看到有 12 亿网民呈现出来的审美品味 ， 它可能就是不太一样的 。 所以我觉得是人群本身变了 ， 就是你去铆钉这个人群的中位数在哪 ， 众数在哪 ，是你的基数发生了偏离 ， 然后你最后铆钉出来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 这个时候你再去说人群变粗粝了 ， 我个人觉得也许不是很公平 。 就是如果你是像美国或者日本的电视普及率那样 ， 就是 70 年代赢家户都有了 ， 那你说这几年的电视观众的审美发生什么变化 ， 我觉得坐标系是相对一致的 ，因为它整个社会的众数区间没变 。 但是对于中国 ， 尤其是对于互联网以及我们的移动互联网那么发达 ， 渗透率那么高 ， 就是你去对比一个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轴 ， 然后你说人变粗粝了 ， 我个人来说不太感觉得到 。 但是我觉得中间一定有一些媒介的推波助澜 ， 就是像短视频这样的新媒介我们就不说了 ，因为这个东西算法是一个成瘾机制 ， 它一定会去刺激你最上瘾的东西 。 那即使是传统的电影或者剧的生产方式 ，以前因为它其实也是项目制的 ，而且它其实是个黑盒子 ，在生产出来之前爆不爆 ， 怎么爆你完全不知道 。 所以它是一个偏精英的小众团体 ， 组织了它所有的生产 ， 它跟你的互动其实比较少 。 所以它是一个 leading hero， 就是它有个人会 lead 你所有的审美 、 你的兴趣爱好 。 但是现在因为流媒体的存在 ，以及一些边拍边播 ， 然后尤其是流媒体又把尺度打开了 ，因为以前你只能在电视上放 ， 那你肯定还会考虑你 8 点档的尺度 、10 点档的尺度分别是什么样子的 。 那由于流媒体又完全把尺度打开了 ，不管是粗话呀或者血腥呀 ， 它的尺度已经打开了 。 所以流媒体对你的刺激就会更直接 ，因为它在审核上放松了 ， 就是它对人性的刺激一定是更直接的 ， 就你不用再考虑这个尺度的问题了 。 所以它呈现出来的东西可能就是血浆 、 粗粝这些东西会变多 。 那你说一定是人变粗粝了吗 ？ 我个人感受不到 ， 或者说如果我们把真正阳春白雪的艺术形式统计出来 ， 至少在国内你看它这十几年观看的人数和受众有没有在变多 ， 我个人觉得很可能是变多了的 。 就是大家的受教育水平是在提升的嘛 。 **江东猫草** [28:52] 我自己的感觉啊 ， 就是我上大学是 03 年，03 年的时候中国差不多七八千万网民 ， 所以它整体呈现出来的一个特征 ， 第一个是它是中心制嘛 ， 中心制的话就是你好歹有个边际 ， 就是有的东西就是你有边际和没边际 ， 它呈现出来的肯定就是两套东西 。 就中心制它好歹有个边际 ， 边际有权力 、 有审美 ， 那老媒体人来说它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 它就是有个基础的审美的一个底线在那边 ， 所以它呈现出来的都是那样的一些偏好 。 当这个东西开始突围 ， 开始扩圈以后， 大众开始涌入以后， 事实上来说你那个纯靠边际驱动的那个方式 ， 它一定就接不住 。 **杨天楠** [29:29] 因为你其实也没那么多内容满足大家 ， 你看 Crest Mobile 的数据 ， 你看现在已经 12 亿网民了 ， 就是它注定是一个从 PGC 的生产 ， 就我们是叫 PGC， 就是你的生产者去生产内容 ， 它就转向了很多是 UGC 的或者是半 UGC 的这种生产 ， 就是由你内容的用户自己来生产一些内容把它填上 。 所以我们在面临一个信息的产生无比快速的时代 ，但是信息的这个量以及它的有效信息的载量肯定是非常非常稀薄的 。 就是尤其是我觉得在国内是不是还有一些别的因素使得这个东西放大了 。 就我举两个例子啊 ， 都是闲聊 ， 我觉得国内的搜索检索 、 信息检索实在是太难了 。 就是我有一天在跟一个公众号的时候 ， 我当时就特别想讲一个故事 ， 就是洛阳青有 " 如相问 ， 寒雨涟江夜如壶 "， 这是一首诗嘛 。 我想举这个例子是因为当时吴佩孚兵败了以后， 有人改了这首诗的顺序送给他 ， 用来作为讽刺 。 以前是洛阳青有 " 如相问 ， 一片冰心在玉壶 "，他讲的是一个人的操守 、 节操和最后的坚持 。 后来这个诗就被改了 ， 就变成了 " 洛阳青有如相问 ， 寒雨涟江夜如壶 "， 就讽刺他夹着尾巴跑了 。 就我想讲这个故事 ，但这个故事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 我只能记得它大致的产生背景 。 我就拿关键词去检索 ， 然后在百度上翻了前六页 ， 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而且几乎全是洗稿同一两篇那种可能爆款公众号的文 ， 就完全找不到正确答案 ， 全是洗稿 ， 全是洗稿 。 然后我拿了相同的关键词 ， 我都还没有去问 GPT， 我去 Google 上一查 ， 第二条就是正确答案 。 然后一个是这个例子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 那另外一个例子有天也是我自己在写公众号的时候 ， 我想举另外一个例子 ， 就是我想表达我当时作为一个消费品行业的研究员 ， 混入了一个先进制造的饭局 ， 然后感受到大家的精神气质都不一样 。 所以我当时想举一个例子 ， 就是李贺见韩愈的时候 ，他带了一首诗去见韩愈 ， 带的应该就是那个 《 雁门太守行 》。 但是他在韩愈面前写了一首诗 ， 就是他在里面吹捧了韩愈 ， 就是 " 庞梅舒克敢秋蓬 ， 谁知死草生华风 " 的那首诗 。 我就用关键信息检索 ， 百度也是前五页没有一个正确答案 ， 去谷歌第一条就是正确答案 。 所以我不知道就是中文媒体在里面做什么 ， 我们的信息检索竟然如此的难用 。 就不光是说答案不正确 ，而且全是一样的同质化的洗稿的 ， 然后看起来就特别低质像的内容 。 **江东猫草** [31:55] 因为在中国一个好用的策略一定会被人用坏 ， 就是在内容领域 ， 这是个基本特征 。 我举个例子 ， 小红书就是这样 。 我在 2022 年的时候 ， 那时候就发现说小红书的房地产的那个信息特别快 ，而且特别准 。 就是到什么程度 ， 就比如说这是个工地 ， 现在大家还都不知道说这个房子容积率怎么样 ， 这个情况怎么样 ， 小红书一定是第一个飞无人机 ， 然后在各个楼层把它的这些光照啊 ， 这个 view 的这个视野啊 ， 然后这个楼未来的一些信息啊 ， 能够率先出 来的这样的一个平台 ， 它会比公众号啊 ， 比抖音啊 ， 比其他所有的东西都要早 ， 要早很多 。 对于这个房子真正有兴趣的人 ，他可能就会提早的去测 ， 测完了以后就发在小红书上面 ， 然后会组群 ， 大家就会聊这个事情 。 但是到了 2024 年以后， 你会发现说类似的内容就会慢慢的被营销号全部占满 。 我觉得是这样 ， 就是在中国媒体当中呢 ， 就一定是会有一些先知先觉者 ，他能够比较快的去发现一些渠道信息能够有效的匹配 。 但是一旦这个东西临了以后呢 ， 它会被污染 ，有的污染不一样 ， 比如说百度式的污染 ， 或者是有些公众号的污染 ，是来自什么 ，是来自于它的补贴机制 。 就比如说像头条也好 ， 像那个公众号也好 ， 包括那个腾讯旗下的很多平台 ， 它为了能够创造出更多有效的内容 ， 它都会进行补贴 。 那就是最早就出现了百度的自媒体村 ， 就是一个村子里边人呢 ， 都是疯狂的洗稿 ， 老太太一天写 500 篇莎士比亚 ， 就是为了能够每一条都能拿到对应的补贴 。 **杨天楠** [33:31] 是这个原因吗 ？ **江东猫草** [33:31] 我觉得这个对于百度的搜索的污染是特别严重的 。 **杨天楠** [33:35] 太污染了 ， 就没有一条正确了 。 **江东猫草** [33:38] 到了第二第三阶段以后， 当 AI 的技术介入以后， 整体的效率被快速的拉高了 。 就包括你在小红书你看到的一些品牌 ， 就是如果我发现品牌的种草有像 ， 那对于这个品牌来说 ， 它可能就会找到一些代理公司 ， 这些代理公司可能它会用 AI 加营销的一些工具 ， 然后会找到 1000 个宝妈或 1000 个在校大学生 ， 生产出固定的一些推广的模板 ， 迅速的把这个关键词给占满 。 **杨天楠** [34:05] 对 ， 这个我觉得特别明显 。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跟父母偶尔在一起生活 ，因为我们因为带娃的原因 ， 就偶尔父母会在一起生活 。 你去看他们看的公众号 ， 你会发现这些公众号你都不认识 ， 它的每一篇也没什么阅读量 ， 就几十几百 ， 内容极其同质化 ， 这些一看就是 AI 生产的内容 ， 它可能分发给了无数个号 ，因为这样的起号成本很低 ，因为它管理这个号的成本本身就很低 ， 就不是活人在管理 ，以至于整个内容就是既低质又同质化 ， 然后又占满了搜索的前几页 。 我觉得这个污染简直已经到了你很难去描述它 ， 就你感觉它信息量既稀薄又不对 。 **江东猫草** [34:41] 社会学上有一个叫 R 策略 ， 一个叫什么 ， 就它就是那种我们玩游戏叫重组嘛 ， 就是你的印象当中你好好写个内容 ， 那个有人看固然好 ， 没人看拉倒 。他们不是这么做的 ，他们就是说这个选题型以后，AI 一下子试 100 个标题 ， 然后快速的找实习生或者找兼职宝妈做 1000 篇 ， 然后同事打了有爆款以后就可以拿奖励 。 然后他们的这个算法就是每个月我通过这样的生产 ， 就能让宝妈一个月从 1 万块钱挣到 2 万块钱 。 ### 模仿与内卷 **杨天楠** [35:09] 我觉得还有个原因啊 ， 就是这个事情其实发生在各行各业 ，因为我以前是做分析师的嘛 ， 就我们经常在感叹这个问题 ， 就是你如果是在日本或者在美国 ， 你去做一个商业模式 ， 或者你去做一个产品 ， 你做成功了 ，不管你这个是个商业模式 ， 就比如说你的门店的形象 ， 你的摆台 ， 你的颜色 ， 你的货架高度 ， 你的货柜怎么摆放 ， 你的堆头 ， 就这些东西你一旦摸索出了一套 know how， 做成功了 ， 你 work 了 ， 一般来说你的竞争对手不太好意思公然抄你 ， 或者他抄你他会面临更多的惩罚和更多的非议 。 那产品就更不用说了 ， 就你花了研发费用 ， 你把一个产品做成功了 ， 你让你的竞争对手公然来抄你 ， 它还是有一些难度 。 我不能说完全没有 ，但它肯定还是有些难度 。 所以美国人也好 ， 日本也好 ， 大家会倾向于我去做个品牌 ， 就一旦我活得好我就去做个品牌 。 但是在国内就是任何一个东西做好了 ， 你会快速的面临 100 个竞争对手在做一模一样的对位产品 ， 然后价格越来越低 ， 越来越低 。 就是这个事情我不是说它好还是不好 ，因为在国内做的消费者是超级舒服的 。 我经常在跟我的海外朋友开玩笑 ， 我说你看戴森麦你们 3000 块钱一把的速干吹风机 ， 你在国内相似技术 95% 的这个适配度 ， 你可以 300 块钱就买到 ， 然后如果你放弃品牌就买个华强北的同款 ， 就是相似的技术 ， 愿意降到 80%， 你 100 块钱就可以买到了 。 但这个事情你在海外就大规模的公然这么做 ， 甚至就是说国内互联网的这些巨头们能公然说我做了一个我自己的摆台制造 ， 然后我把它包下来了 ， 然后它是谁谁谁的原单 ， 谁谁谁的原厂 ， 谁谁谁的代工 。 你在海外你不能想象这件事 ，但在国内大家可以公然的这么干 。 所以作为一个消费者你的好处就是你快速能被技术给普惠到 ， 你有更多的选择 ， 然后上游你离制造端很近 ， 你什么东西都能用上， 价格非常便宜 ， 选择非常多 。 但是作为一个投资人你就要非常谨慎 ，因为一旦一个东西能被快速的 copy， 意味着它没有办法建立核心竞争力 ， 那这就会意味着远期它很难预估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 ， 就是你的可预见性是在变差的 。 然后又由于仿制者太多 ， 仿制太多的地方会出现一个特殊的现象 ， 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 就如果你在一个消费蒸蒸日上， 大家都在消费升级的时代 ， 那 OK， 那可能你的正牌和你的仿制就各走各的路了 ， 甚至有一天你的仿制也会变成品牌 ， 就是它会摸索出自己适应的那个特性 。 但一旦大家的消费意愿都在下行 ， 支付意愿都在下行 ， 那就是泥沙俱下 ，因为没有人会好好的去维护一个他自己不想做 branding 的东西 ，其结果就是整个赛道它只能产生一个品类 ， 完全没有办法做出一个品牌 ， 就大家都被玩废了 。 所以作为一个投资人你在里面会非常非常谨慎 。 我有一天跟好朋友去吃日料 ， 吃完了以后他最后那个甜点是那个静冈甜瓜 ， 然后吃完以后我就跟他感叹 ， 我说好久没有吃过正宗的静冈甜瓜了 ， 原因是这个产品就是在中国被种了以后， 它的田间管理就混乱了 ， 然后它就越来越不好吃了 。 就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很多水果身上 。 **江东猫草** [38:13] 阳光玫瑰是吧 ？ **杨天楠** [38:14] 就是一个好的品种 ，因为它从育种开始就花了无数的钱去维护这个育种 ， 然后尤其像在日本这样的地方 ， 它每个县都有自己的名物 ， 它是整个县的人它是以这个为荣的 ， 所以它会花很多功夫在这个东西的 branding 上， 然后加上他们的农业协会非常强势 ， 所以你知道它在里面是花了成本的 。 但一个产品被引种进来 ， 然后尤其快速的混种 ，因为农产品的育种它是需要不断维护的 ， 你种着种着田间管理坏了 ， 或者是你这个育种没有办法维系了 ， 你投入不了那么多成本 ， 它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好吃 。 所以对我们来说就是消费者有个好处就是你快速的花极少的钱就能买到相似的东西 ， 然后你的选择是极多的 。 但是作为一个投资人你是难受的 。 就是我觉得您刚才说的内容生态领域其实也有类似的事情 ，其最后结果就是劣币会驱逐良币 。 **江东猫草** [39:02] 我从几个观点上来印证你说的这个东西 ， 我自己感受啊 ， 第一个是什么 ？ 中国的权力结构的一个根本的特征是什么 ？ 就是卷是每个生态位都卷 ， 它不是说我做 CEO 卷 ， 我扫地工人不卷 ，不是的 ， 它每个生态位都很卷 。 那么就当这个市场出现缝隙的时候 ， 然后这个市场又特别大 ， 渗透又特别快 ， 又是个统一大市场 ，也就意味着说如果一个红利窗口释放出来的时候 ， 它一定是快鱼吃慢鱼 ， 第一个抄的人就极其划算 。 我们假设一下有一个比如说奶茶品牌或者说柠檬茶品牌它起来了以后 ，因为这个东西它技术上是没有壁垒的嘛 ， 你这个方式你就可以测算出来 ， 第一是它的市场容量无限大 ， 每个县城开 5 家 ，2000 个县城就是 1 万家 ， 那好 ， 那我一个品类一旦测试出来它是有效的 ， 那速度快 ， 资本足 ， 胆子大 ， 它有可能在这个市场当中就能够率先布出来 。 所以在竞争的这种特征之下的话 ， 我觉得很多的人去抄它会倾向于认为说这个事情它是有好处的 。 **杨天楠** [40:04] 就是捷径嘛 ， 就是 shortcut， 对大家来说 。 **江东猫草** [40:06] 对 ，而且这个东西它不仅是一种进攻性的 ， 甚至对于巨头来说它也会变成一种防渗侵策略 。 **杨天楠** [40:13] 非常常见 。 **江东猫草** [40:13] 对 ， 就是你看比如说像这次微信出了一个送礼物的功能以后， 那你对于阿里对应的一个高管 ， 你一定会让大家别睡了 ， 你今天晚上就把淘宝的送礼的一个功能 ， 此时此刻你马上就把这个东西生产出来 ， 它就变成一个纯防御性的一个策略 。 **杨天楠** [40:30] 对 ， 没错 。 **江东猫草** [40:31] 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征 。 **杨天楠** [40:33] 不做你就看着竞争对手填满了这个生态位 ，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会先试一试 。 就是我觉得尤其互联网大厂的很多策略它本身就是防御性的 。 **江东猫草** [40:42] 对 ， 我觉得这是我观察到的第一个特征吧 。 第二个特征就是什么 ？ 就是中国会让很多那些行业全部变成制造业 。 **杨天楠** [40:49] 我感觉到有被骂到 。 **江东猫草** [40:51] 因为就像你所说的嘛 ， 就是你消费会变成别人的收入 ， 那么它一旦变成制造业以后， 它变成一个纯同质化竞争以后， 它会让整个链条当中的人都不挣钱 。 就是最典型的你看新能源车 ， 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 ， 各个技术领域你可能都能找到一些亮点 ，但是你可以确保 90% 的车商都是不挣钱的 。 **杨天楠** [41:12] 哦 ， 那你说少了 。 **江东猫草** [41:13] 95% 以上是吧 ？ **杨天楠** [41:14] 从数量上来说肯定不止 90%， 出货量上来说因为有龙头 。 **江东猫草** [41:18] 对 ，有龙头的话那都不挣钱嘛 。 就是我觉得这种单维度的竞争的确在很多行业当中其实都会出现 ， 它不光是一个内容行业 。 **杨天楠** [41:26] 所有的行业 ， 就我特别认同你说的那一点 ， 就是它的整个卷的机制是人为设定的 ， 它就是停不下来 。 因为我前段时间在跟我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他是学术圈的 ， 就是他是那种青年杰出学者 ， 然后是一个科学家 ， 我在跟他讲到说卷这个问题停不下来这个问题 ，因为当时我写了一个就是大家不要在产房里面开电话会这种恶性的向下的情分 ， 然后我这个科学家朋友男性啊 ， 一个青年男性 ，他就说我给你讲一个人为的制造卷的机制 ，他就说到说以前的 这个学者啊 ， 一篇论文可以吃很久很久 ， 然后论文可能是你终身的一种财富 。 **江东猫草** [42:02] 对 。 **杨天楠** [42:02] 所以一篇论文你可以吃很久 ，因为学者的论文的生产周期非常长 ， 就一篇好一点的论文可能它是以两年为维度的计算周期 。 但是现在你发现你所有的东西你要经费你就要去评各种东西 ， 然后你去评的这些身份它现在只看 5 年， 它就跟我们行业这个 TTM 滚动一样 ， 就你永远向前滚动 5 年， 就这向前 5 年你有作品就有 ， 没有就没有 ，以至于你任何这个时间在滚动的过程你就没有停得下来的时候 ， 你得不停的 push 你的助理 ， 你的学生和你自己 ， 永远被绑在这件事情上 。 就是驴子前面这个胡萝卜它是不会停下来的 ， 这就是人为设置的一种机制 。 然后当时我就给他举了一个例子 ， 就我们行业有一个自己的奥斯卡奖 ， 我说这个奥斯卡奖呢 ，由于它评的不是股票也不是报告 ， 就它评的不是一个单个的项目 ， 它评的是人， 所以它结果就是一个人可以反复的得 ， 就是他可以在这个生态位上卡住然后反复的拿奖 。 然后原本它本身是一个终身成就奖 ， 就是你拿了就是拿了 ， 拿过你就是这个东西的一个得主了 ， 它就变成了它要什么白金分析师 ， 这个分析师那个分析师 ， 你有 3 年的 、5 年的 、7 年的 。 就是我们在谈论这个问题就因为我自己也是天坑专业毕业 ， 我们说哎这个简直就像素数蝉 ， 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天楠总熟悉吗 ？Anyway， 这是一个生态学上面的名词 ， 就是讲有一部分蝉它的生命周期是素数年份 ， 就是它全是质数 ， 原因是它为了避免跟天敌重合 。 所以我们说这个东西就变成了一个素数蝉 ， 哎你是 3 年蝉 ， 我是 5 年蝉 ， 就这个样子 ， 就很好笑 。 然后我没想到他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反问了我一句让我完全没有构思过的话 ， 就因为我已经把这个事情当成一个很正常的存在了 ， 我已经跟他共存了 10 年以上了 ，他就问我 ，他说如果奥斯卡连续 10 年把同一个奖项颁给了同一个人， 你会觉得是这个人牛逼吗 ？ 我当时震住了 ， 我没有想过这个角度 。 然后后来我想想我只能跟他说我会觉得电影工业完蛋了 。 **江东猫草** [43:51] 对 。 **杨天楠** [43:53] 就我没什么别的话可说 ，但是我觉得这其实也是种人为制造的停不下来 。 **江东猫草** [43:57] 所以在中国我觉得就是最舒服的一个方式是你做一个专注的消费者 ， 然后你专注的为你喜爱的品牌和服务去投票 。 **杨天楠** [44:06] 但是我都很怕他们会退出哎 ， 我真的觉得就现在的这个向下卷的速度有点太快了 ，因为你喜欢的品牌它服务你它是需要成本的 。 **江东猫草** [44:16] 对 。 **杨天楠** [44:16] 然后这个东西呢 ， 如果一直是劣币驱逐良币 ， 它就会失去它生存的环境 。 我打个比方就是我刚才说了速干吹风机这个例子 ，因为戴森虽然它不上市 ，但它是著名的研发费用奇高的公司 ， 它的研发费用高到什么程度呢 ？ 它的研发费用是跟创新药企业一个维度的 ， 就是它有十几个点是花在它研发费用上的 ， 所以它早期的那些东西全都是有专利的 ， 它就是这个市场的 number one。 所以呢你会发现戴森在中国的售后， 这个不是广告啊 ， 它是极端慷慨的 ， 就你一个东西注册上了 ， 你只要在它那个小程序后台注册上了 ， 它认同你这是一个正品 ，不管你这是在哪买的或者是平行进口的或者是翻新的 ， 只要它认同你是正品 ， 你出了什么问题它都管 。 有时候它会直接给你换 ，有时候它会给你顺丰给你同城回来给你保修 。 很多时候尤其是你在一些渠道 ， 我指的不是说专卖店 ， 就是不是它 D2C 的渠道 ，是那种经销商窜货的那些地方买出来的 ， 哪怕它是翻新的 ，有可能这个渠道已经不负责给你保修了 ，但是品牌方是给你管的 ，因为品牌方会觉得我的日子过得很体面 ， 为了维护我这个高端品 牌的形象我可以做到这一点 。 但是当市场上那种 100 到 300 块钱一把的已经是它销售量的 10 倍 20 倍 ， 慢慢的它的生存土壤就会变差 。 所以我有时候也会担心就是会不会以后原厂零部件买不着了 。 **江东猫草** [45:32] 有可能都跟创新药和这个差不多是吧 ？ **杨天楠** [45:35] 就集采了是吗 ？ **江东猫草** [45:36] 嗯 ， 对 。 再回到这个影视内容 ， 我其实觉得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什么 ？ 就某种角度来说 ， 你看一个深度的内容也好 ， 它其实就有点像什么 ，有点像一种资本开支一样 ， 就是这是一种付出 ， 就甚至是对于很多的当代人来说 ， 如果我是看了个短视频就很糟糕 ， 这不会伤害到我心情的 ，但是如果我今天去看了个歌剧 ， 一个音乐剧 ， 它很糟糕 ， 看了个演唱会很糟糕 ， 我基本上半个月或者是一个月可能这个人都会对这个事是有芥蒂的 。 **杨天楠** [46:02] 哎这个我有经验 ， 就是我看过一些很糟糕的音乐剧 ， 被人抓着去看的 ， 看完我会回来骂骂咧咧骂他一个月 ， 觉得这还要卖票 ，因为我觉得它消耗了我太多的文化体力 ，而且它的质量太差了 。 再加上这一类东西的对标产物可能 ，因为我本身不是一个他的粉丝 ， 就我看的东西只看了极其有名和特别传唱的特别广的那些 ， 就看那些东西过程我自然会得到满足 ， 然后我的 benchmark 设定特别特别高 ，以至于我如果被拉去看了一个我觉得不太好的 ， 就占据了我大量文化体力的东西 ， 我就会骂他一个月 。 ### 余裕的消失 **江东猫草** [46:34] 那这个人的文化体力是怎么失去的呢 ？ 我觉得以前好像不存在这个东西 ， 就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去 。 **杨天楠** [46:40] 我自己觉得啊 ，但这是我一家的看法 ， 就是我觉得人是有一个余余的 ， 这个余余是在整个马斯洛的这个金字塔 ，不管你认同还是不认同啊 ，但是你起码会知道有些东西它是跟生存有关的 ，有些东西是跟生存无关的 。 至于是不是先有底座再有上面 ， 我觉得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 ， 可能在每个时点上的选择都不一样 ， 我并不觉得哪个是更必须的 ， 可能在某个时点上你的精神需求就是更必须的 。 但是呢总的来说 ， 我认同一句话就是苍蝇食而知礼节 ， 就是你没有什么温饱方面的问题了 ， 你再去考虑那些偏虚一点的精神的这个非物质的东西 ， 就我是认同这句话的 。 所以呢我自己会觉得人其实他情绪上的很多需求 ， 就温饱之外很多需求 ， 它是一个你要有余余才可以有的需求 ， 这个东西包括并不限于你的文化消费 ， 打个电影 、 打个游戏之类的 ，因为打个游戏也可以是你的避世工具 ， 甚至也包括你认识一个新的人， 去酒吧里面泡一会儿 ， 然后这个谈个恋爱 ， 我觉得都是在这里面的 。 就是一旦人向下收缩 ， 就我前几年在录那个日本的内容 ， 就是平成这么多年， 为什么宅男都去跟初音未来结婚了 ， 为什么终身未婚率一直在提 ，因为你的前途 、 你的工作 、 你各方面你已经被绑死在这上面了 ， 你也没有太多的发展空间 ， 这个时候你已经没有余余去接纳一个有他者的生活了 。 我觉得人生最大的冒险就对普通人来说啊 ， 就是换工作 、 换城市居住 、 就换 base 以及换个对象 ， 就这个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极大极大的冒险了 。 所以呢你必须要有非常多的余余 ， 你才可以接受有他者的生活 ，因为有他者一定会给你带来大量的风险 。 我觉得现在大家所谓的这个性消调也好 ， 或者说冷感也好 ， 或者说这个恋爱的意愿下降了 ， 都是和这个有关的 。 就是你会发现你缩在你的舒适区里 ，而由于你有生存方面的困难 ，有可能你的舒适区在变小 。 这个事情连对我都是很真实的 ， 就是照理说我也现在也没有非常迫近的生存上面的困难 ，但是因为我们系统设置是这个样子的 ，以及文化是这样的 ， 就是你就是要斗战胜 ， 就是当你发现哎每个人给你发工资了 ， 你下个月不知道该怎么样了 ， 你的边 际上的这个倾向就是去追求囤积 ， 就你希望你的经营性现金流是正的 ， 你希望你的对你希望你的净资产是在不断提高的 。 你看这又回到了天楠老师的专业领域 ， 为什么房价一垮大家的心气就不行了 ？ 就是以前老有人问说这房子对中国的消费是挤出效应为主还是财富效应为主 ， 我觉得经过这两年还有谁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 还有人能答不出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吗 ？ 因为你的那张资产负债表上， 虽然老百姓不一定知道什么叫资产负债表 ，但你的净资产你的所有者权益是在缩小的 ， 它一定会改变你的很多想法 。 然后我觉得现在就是这样 ， 就是你每个人都有比较强烈的生存压力 ，以至于你的余余就变少了 。 那你说这个东西会不会有另外一个方向的变化 ？ 我个人觉得其实会有 ， 我觉得年轻人会摸索出对他们来说权重更大的东西 ， 只要他们没有被生活压倒 ， 就是你不要太早的上杠杆 。 如果你特别早的这个结婚生娃买房子 ， 你杠杆上早了 ， 你会被绑在这个东西里边 。 然后如果你没杠杆 ， 那我觉得他们会摸索出在精神上可能对他们来说权重更重要的东西 。 这就是你看到那些特别好的类似于像潮玩呀 ， 一些演出市场呀 ， 可能它特别好 ， 就是因为还有一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整个精神满足是高的 。 如果你没有生存上的困难 ， 它就会导致两极分化 。 但是总的来说 ，因为总量这个东西是很好核算的 ， 所以你会觉得就是大多数人看起来生命力的状态会没那么高 。 **江东猫草** [50:21] 我特别认同你的说法 ，而且我觉得这个余余的困境其实就包括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 你会发现很明显特点 ， 就是相比较刚毕业的时候 ， 现在无论是积蓄收入资产都是高的 ，但是某种角度来说你也是时间的穷人 、 注意力的穷人。 你其实生活当中已经没有余余 ， 或者说没有这种冗余的一个状况了 。 你螺丝拧的实在是太紧了 ， 导致说你去接受所有的新事物 ， 接受所有的他者 ， 你都会犹豫的 。 **杨天楠** [50:47] 没错 。 **江东猫草** [50:47] 就是你被马斯洛压在了一个比较底层的这样的一个状况下面 ， 我觉得这个事情其实就是每天都在发生 。 我在某种角度来说 ， 我在家就像 NPC 一样的 ， 做内容的角度就是比如说上午写广告被客户骂 ， 对吧 ？ 然后下午更新内容 ， 然后被听众骂 ， 晚上老婆回来了以后被老婆骂 。 就是你每天都在这样的一个既是慢性压力 ， 又在很高节奏的一个紧压之下在持续的在做事情 ， 然后就被拖拽着走 。在这个情况下 ，他的这个余余其实就是已经被彻底的丧失掉了 。 **杨天楠** [51:16] 而且是无时无刻的 ， 就是你好像永远都被绑在工作这件事情上 。 而且我觉得就是大家的紧张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 我刚用日本来举例 ， 我觉得都还不是那么恰当 ，因为日本这个社会它也相对比较板结 ， 大多数人都是中产 。 所谓的中产呢 ， 就是烦你也饿不死 ， 对吧 ？ 然后各种社会福利也很好 ， 尤其是你愿意生孩子的话 ， 几乎可以无限制的补 。 但是另外一方面呢 ， 就是你向上跳一下这个空间也很小 ，在这中生雇佣年功序列 。 所以呢你很多收入的月升要到 50 岁以后， 就你进入到管理层以后， 所以大多数人呢 ，他生活在一个窄幅震荡 ，他方差很小 ，他窄幅震荡 。 就是你看到就是日本人的长尾越来越长 ， 就是他的那些亚文化越来越主流 ， 就是整个亚文化加合已经变成了一个主流文化 ， 就是他长尾越来越长 ， 你们在里面一人发一个奶头自己含着 ， 然后你就可以去摸索你的精神世界 。 但国人其实就会紧张的意识更强烈一些 ， 就我们的生存感的这个忧虑其实是会更强烈 。 但这个东西很多就没法展开说了 ， 就是我们肯定是更担忧的 。 我在刚刚离职的第一个星期 ， 刷的最多的是深圳直飞墨西哥城的机票 。 我觉得嗯 ， 我一定要去一个最远的距离 ， 坐一趟最远的航班去浪一下 。 后来你就逐渐的被现实挤压回了原来的空间里 ， 然后最后你的体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呢 ？ 就觉得 16 个小时的飞机坐的屁股都坏了 ， 算了吧 ， 就觉得很累 ， 真的非常累 。 我觉得就是我们永远都生活在紧张里面 ， 就是这个系统是不会停的 。 **江东猫草** [52:44] 而且我觉得就是有的人是可以选择退出的 ，有的人就比较难 。 就是你如果是从资产负债表视角来说 ，有一类人， 就比如说是巴黎莫 95 前一类人， 比如说他的房子的置购期是在比如说 178 年到 2022 年之间 ， 然后呢他的孩子可能未来的 10 年 15 年还有很多花钱的地方 。 那对于他来说 ，他其实就是上了一台跑步机嘛 ，他就是不停的跑 。 **杨天楠** [53:08] 可以这样打脸的吗 ？ 哈哈哈 。 **江东猫草** [53:10] 因为我就是这个情况嘛 。 **杨天楠** [53:11] 我也是啊 。 **江东猫草** [53:12] 我前两天才跟一个 95 后聊天 ，他说你们不是在生活 ， 你们是在交罚款 。 我说什么意思 ？ 什么叫交罚款 ？ 他说你们虽然挣得多 ，但是你们其实把钱都花在了不能让自己预约的事情身上 。 **杨天楠** [53:23] 对 。 **江东猫草** [53:23] 比如说交月供 ， 给孩子交补习课 ， 然后花钱去养生或者做其他事情 ， 就是你们是花钱是在交罚款 。 **杨天楠** [53:31] 没错 。 **江东猫草** [53:31] 对 ，他们虽然挣得少 ，但是他们可能除掉那个房租以外的大部分的钱 ，他们可以有选择性的去娱乐 。 ### 两代年轻人 **杨天楠** [53:38] 这一点就是我回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主题 ， 就是前段时间我在跟我的一个做内容行业的朋友 ， 我们在讨论这个年轻人的快乐时刻 ，因为他有一个 project 要交 。他限定的就是 98 到 02 年出生的年轻人生活中那种真的快乐的时刻 。 然后从我的角度出发 ， 我会觉得这没什么快乐的时刻 ，因为我都跟他分析了 ， 就 2000 年左右出生的年轻人他遇到什么情况 。 然后包括我去过同龄人的圈子里面去过调查 ， 我就会问他们你们想变成年轻人吗 ？ 答案是惊人一致的 ，因为我这个年龄的人几乎都是赶上了一点高速发展的尾巴 ， 红利的尾巴 ， 然后过过一点好日子 ， 然后现在呢都处在一个就是那么半死不活的状态 ， 就生命力不是很高的状态 。 然后大家的答案是出奇一致的 ， 每个人的反应都是我想变年轻 ，但我不会在这个时点选择做年轻人。 就是说你让我回到我的 20 岁 25 岁 ，OK， 我觉得完全 OK，但是你让我现在变成 25 岁 ， 我绝对不愿意 。 因为他们会觉得从他们的视角来看 ， 就我们的一切价值观是被锚定在增长上的 。 从我们的角度看 ， 我们会觉得年轻人太苦了 。 但是呢你要真的去问 25 岁年轻人 ，他的答案又会不一样 ， 就是因为他本身也没赶上过那个红利的尾巴 。 然后呢他就会觉得我的重心可以逐步的挪到我的权重 ， 可以挪到生活的其他方面 。 所以他们能给你讲出一些还相对比较快乐的时刻 。 我觉得这个东西呢就是时代的进程啊是一回事 ， 就是它的大北大是一回事 ， 你个体的阿尔法是另外一回事 ， 就是你人生有一个自己生命的小的进程表 。 所以从我们的角度 ， 就是我们作为这些交罚款的人， 我们回头看会觉得哎你交不起罚款 。 **江东猫草** [55:14] 嗯对 ， 你好糟糕啊 。 **杨天楠** [55:15] 你好糟糕 ， 你交不起罚款 。 但这其实可能是傲慢的这个角度 。 我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幸运 ，而是说就是每一个物种在特定的生态环境底下， 它都会衍生出它自己的人生价值 。 因为你最后人生的目标还是回答自己你的人生有什么价值 ，但每个人的答案都可以不一样 。 所以在他的角度 ，他会觉得我没交罚款啊 ，他会觉得你是老登 ， 我没交罚款 。 **江东猫草** [55:39] 我现在特别喜欢在小红书上面去看别人的生活嘛 ， 嗯就是什么月入 5,800 不当填够 ， 我随便花 ， 就类似这种 ， 就我觉得很逗 。 就会发现那种一般来说 ，他描述的都是一个 30 刚出头的男性 ，在一个二三线城市 ， 比如说像物价很低 ， 像长沙呀 、 重庆啊 ， 或者是年纪更低的一些城市嘛 。 然后从事一份比如说牛马匠 ， 或者日结的那种三五百的工资 ， 然后他就会算好说我今天就花 100 买点猪头肉 ， 买点那个散靠的白酒 ， 然后自己在家里边做个菜 ， 然后回到家哎呀这个小酒一喝 ， 倒出点酒花 ， 然后 iPad 一点 ， 看会这个八九十年代的那些老剧 ， 然后一个人一言自得 ， 对吧 ？ 那粉丝先吃 ， 然后在那就是每天描述这个场景嘛 ， 就是你会发现每条都很火 ， 然后下面的评论就是惊人的一致 ， 都是说你能不能出去找个女朋友 ， 结个婚 ， 交点彩礼 ， 买个房 ， 贷款买个车 ， 就算哥求你了 。 **杨天楠** [56:33] 对对对 ， 终于过上我的生活 ， 对吧 ？ **江东猫草** [56:35] 对 。 **杨天楠** [56:36] 但你有没有注意到 ， 天楠总你说这些的时候 ， 就是你的整个主体的色彩和你这个本位的色彩 ， 仍然是一个普通男性的生活 。 **江东猫草** [56:45] 对 ，是的 。 **杨天楠** [56:46] 这个一定是这样的 。 **江东猫草** [56:47] 所以有个话题我就不敢问啊 ， 我们这种状态的都有点像昭和人吧 ， 就是你昭和人去说平成人 ，他很多东西他不在一个维度上面 。 但是回过头来看 ， 就如果回到当初 ， 就回到那个 2007 年到 2010 年的这种状态 ， 你会不会还选择这种 ？ 就如果你知道增长持续会消退的 ， 如果你知道说就是所有的红利都是暂时的 ， 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泡沫 ， 你还不愿意去选择当时的这样的一个生活方式 。 从我现在回过头来角度 ，因为已经被归训那么久嘛 ， 我可能还是会选择愿意的 。 就是增长在我们这一代人心目当中， 它的重要性还是太高了 。 我最近身边有很多的人跟我说 ， 杨天楠你知道吗 ？ 我原来是学社会学的 ，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老家 ， 然后去给我们家的族谱去修一修 ， 然后把我们的那个古村落好好的拍一拍 ， 重整重整 。 你知道吗 ？ 我原来学生物学的 ， 我回到家就是希望去拍鸟 ， 把这个巴蜀地区的这个鸟再重新的拍一拍 。 我说你们去吧 ， 你们现在就是因为没增长了 ， 像你们这些 80 后增长回来以后， 你们就午夜梦醒 。 **杨天楠** [57:50] 对对 ， 没错没错 。 **江东猫草** [57:51] 对 ， 打开 PPT 然后 。 **杨天楠** [57:52] 连夜入市 。 **江东猫草** [57:53] 对 ， 就会连夜入市 。 **杨天楠** [57:54] 连夜银证转账 。 **江东猫草** [57:55] 对对对 ， 我觉得这个特征就是在于说 ， 可能某种角度来说 ， 我们的价值观 ， 或者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 ， 或者我们会选择怎么做 ， 已经被这个高速增长本身所塑造了 。 **杨天楠** [58:07] 嗯没错 ， 它就是形塑了你 。 就我觉得英文里面塑造这个词就特别准确 ， 就是它完全塑造你外围的轮廓是什么样子 ，以及就是对我们来说 ，因为我们会有潜在的担忧 ，因为你不是那种啊 ， 你说你是挪威人是荷兰人啊 ， 你看你的养老金余额 ， 你也没啥潜在的担忧 ， 你是新加坡人， 对吧 ？ 大家都是懂数学的 ， 很多潜在的担忧 ， 然后这个担忧呢会让你停不下来 ， 再加上就是我们有太多的成就 ， 你不光是说这种儒家社会的这种奋斗潜质 ， 享乐后置的问题 ， 你其实太多的东西就是绑定在增长这一件事情上的 。 ### 回答我是谁 **杨天楠** [58:42] 就是如果你不增长 ， 像我的困难就是这个样子 ， 就是我没有一个工作 ， 我都没有办法向别人解释我是谁 。 就你往死里面想 ， 你都会需要稳定 。 就我现在出来以后， 就老喜欢问出来的人， 如果你自己成立公司就算了啊 ， 成立公司的人肯定我就不问了 ， 就我就会问 solo 和单干人， 你交社保吗 ？ **江东猫草** [59:01] 对 ， 我肯定是交社保的 ，因为我等于是注册一个个人公司嘛 。 **杨天楠** [59:05] 那这个其实非常说明问题 。 **江东猫草** [59:07] 就是对于确定性的这种追求 ， 人对于确定性和潜在确定性的这个需求实在是太高了 。 **杨天楠** [59:13] 太强烈了 。 **江东猫草** [59:14] 对 。 **杨天楠** [59:14] 你的那种生活在别的世界的这个愿望要怎么满足呢 ？ 就是每年你在年假的时候出去玩 ， 然后跟老外聊聊天 ， 你发现哎 ，他们有另外一种生活 ，但是你回来感叹一片也就结束了 。 **江东猫草** [59:24] 是 。 **杨天楠** [59:25] 第二天你又开始奋斗上了 。 **江东猫草** [59:26] 我们想象一个最长的和平 ， 最长的稳定 ， 我们不说增长 ， 就是和平稳定有序的状态 。 就比如说斯威格笔下的那个 《 昨日的世界 》， 它是讲那时候的维也纳 ， 那时候维也纳为什么会那么那么的文化繁荣 ， 就是无论是贵族也好 ， 国王也好 ，他们可能都不如当地的这个歌剧院的这样的明星和主角那么有影响力 。 那么无论是商人和贵族 ， 都愿意把钱捐给这样的一些文化的事业 ， 然后每一个市民都是热切的投入到这个巨大的文化这个氛围当中去 。 和平当然是个前置条件 ，但其实最重要的是 ， 大家处在一个很有余裕的一个状态 。 我觉得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 ，其实是是当下我们看到比较遥远的一个状态 。 **杨天楠** [1:00:10] 就是我觉得难受的是 ， 你处在一个物质生活前所未有的极大丰富的状况底下 ，但是大家的快乐感却不是这个样子的 。 我觉得这个事情真的非常的 tricky。 有时候我会觉得 ， 斯威格为了留在昨日世界而死在了昨日世界 ， 就是他自杀了 ， 本雅明自杀了 ， 甚至我完全尊重一个人被困在一个时代走不出来 ， 哪怕这个时代是他想象出来的 。 就是我之前还感叹过说三岛自杀在 70 年，70 年是个什么年份 ？ 就当时日本经济已经大发展了 ， 你要再活几年， 可能诺贝尔文学奖你也能拿到 ，因为前一年是给了川端康成嘛 ， 就是他觉得应该给他 ， 结果给了他老师 ， 然后他肯定在里面受到了一些打击 ，但他又不把你给死人， 你活着就一切都有可能 。 然后 70 以后， 整个日本的经济发展已经快到了他要买下全世界 ， 后面 20 年你可以得到一切 。 而且在那个时候 ，他就不是因为经济原因死的 。 我就不太理解人为什么会被困在他自己的那个时代里 ， 尤其是在我看来 ， 这个时代可能还很向上 。 但是后来我想 ， 就是每个人的选择和权重都是不一样的 ， 就是我们要尊重一个人生活在一个时代的权利 ，但另外一方面还是可以想想快乐的事情 。 就我现在觉得很多人为的矛盾和人为的权重调整是没什么必要的 。 就我之前有一个东西还引起了一点点争议 ， 就是我当时说我在飞机上刷完了法式火锅 ， 然后发现他是陈英雄拍的 ， 这个导演是越南裔的 ， 就他是个越南人， 然后他拍了一个 19 世纪末的法国大厨跟厨娘之间的爱情故事 ， 然后是那种特别缓慢的法语片 。 我就很高兴 ， 觉得哎呀 ， 这个越南人也拍上纯法语片了 。 结果没想到去豆瓣上翻了翻 ， 就有人说 19 世纪的法国小布尔乔亚过着这样的生活 ，不就是建立在殖民越南的基础上吗 ？ 他作为一个越南裔的导演 ， 竟然拍着这样的片子 。 我当时看完以后， 我很难描述我的感觉 ， 我就说就是大家都不要想太多了 ， 结果就又有人批评我商女不知亡国恨了 。 所以我就觉得 ， 就是我完全尊重一个人活在某一个大时代和某一种大叙事里面走不出来的这个权利 ， 就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权利 。 但是呢 ， 如果你生活在一个特别开心的社会里面 ， 大多数人不会给他赋予很多的权重 ， 这些沉重的东西 ， 它在你生活里面的权重是低的 。 **江东猫草** [1:02:22] 所有人他同时面对着大环境和小环境 ， 大环境是我们可以识别可能能接受 ， 可能不能接受的一个大环境 ，但小环境是可以去改变的嘛 。 就换个角度来说 ， 就比如说你去做个小生意 ， 你去做个一个亿的生意 ， 那么毫无疑问你就处在大环境之中， 甚至是说你所在的公司 ， 就是做这个大生意的时候 ，其实你都是强烈和这个大 Beta 在共振 ， 这个大 Beta 的压力会持续的压在你身上的 。 但是如果你成为一个自由人， 你一个创业者也好 ， 一个个体户也好 ， 一个小公司也好 ， 你可以去选择或者塑造自己的小环境 ， 这个小环境是有可能会脱离这个大 Beta 的 ，因为市场当中永远有缝隙 ，有红利有斜率 ， 你能找到这个有红利的地方 ， 你自己是有可能能很好的塑造这个小环境的 。 而如果一个人 ，他能够把这个小环境的权重放的足够的大 ，他是有可能能找回到对生活的掌控感和快乐的 ，因为这个小环境可能是他自己选择 、 自己塑造和彼此吸引而形成的 。 反正我自己离职 ， 对我来说 ， 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一个选择 。 **杨天楠** [1:03:26] 我自己有一些就看起来不是那么正确的想法 。 嗯就是我觉得 ，因为人终极一生的答案还是向自己回答 ， 你是谁 ，在你的这个生活过程当中， 你有什么愿望 ， 然后你怎么去做到或者是没做到 。Anyway 就是你要回答你是谁这个问题 。 所以我觉得一个人， 我完全尊重他困在某一个环境叙事或 Beta 里面 ，不愿意走出来这个权利 ， 这完全是他个人的权利 。 同时呢 ， 就在另外一方面 ， 我也完全尊重他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权利 。 就是我觉得 ，因为大家都在法律的框架底下运行 ， 就对于普通人来说 ， 你只要不违法犯罪 ， 你想干嘛干嘛 。 就我觉得其实这些东西我都不 judge。 **江东猫草** [1:04:07] 但是如果我自己选择了一个对我舒服的 、 能够滋养我的小环境 ， 我觉得对于个人来说是一个解脱啊 。 因为越在周期向下的情况下， 大组织一定会对个人的生活压力会很大的 。 我有一个我原来电视台的一个朋友 ，他同时外面有他私活 ，但是呢 ，他还有个不得不做的一个本职工作 ， 就是拍球赛 。他完全对于体育运动毫无兴趣 ，但是当他进了这个赛场以后 ，他得看生化队的比赛 ， 甚至从之前的布置到最后的退场 ， 得花 7 个小时时间去拍一场他毫无兴趣的一场足球赛 。 很快后来他就得了重病嘛 ， 后来他就把工作辞掉 ， 就专注的去做自己喜欢去做的一些事情 。 就是我的感觉是什么 ？ 就是在整个周期大向下的过程当中， 你在大组织当中的些个体 ， 你要避免这种倾轧 ， 或者说是那种组织文化的一个挤压 ， 我觉得是很难做到的 。 **杨天楠** [1:05:00] 就是人让自己的生活环境尽量的舒适是无可厚非的 。 现在问题就是声音无孔不入 ， 所以我就觉得自己出来做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 就是当你开始频繁的要跟公寓的信息流互动的时候 ， 你怎么样维持住你内心相对稳定 。 我其实觉得我还挺皮实的 。 我觉得这个东西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 就是就这个人的钝感水平啊 ， 就所谓这个钝感力水平 ， 你不跟外界发生交互 ，不接受负面信息 ， 就是钝感力的水平 ， 一定跟你内心的配得感是非常相符 。 ### 敏感与钝感 **杨天楠** [1:05:31] 我觉得是小红书发明的一个伟大词汇 ， 就是我配得到这一切 ， 对吧 ？ 然后呢 ， 我的配得感大概在个什么水平上 ？ 就是女生里面的中位数水平 。 我放心大胆说 ，也就是全社会的偏低水平 。 这是我天生的 ， 就是因为男生总的来说还是配得感比女生高太多了 。 我在女生里面就中位数水平 。 后来通过各种后天的努力 ， 我提到了一个女生里面 80% 分位以上的水平 ，也就进入到了社会的中游 。 然后呢 ， 这个时候我已经感觉到轻松了非常多 ， 当然这是通过各种努力得到的 。 然后再从我觉得可以在公寓跟信息流进行互动开始 ， 我就更加强化了我在卖方里面的一个观点 。 就是卖方这个工作它很神奇 ， 卖方这个工作就是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 ，他对你什么都不是 。 对不起 ， 我不是故意冒犯各位 ，但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 就是如果他不认可你 ，他就不可能给你打派点 ， 然后他就不是你客户 ，他只是名义上是你的客户而已 ， 对吧 ？ 就你不用把他当回事 ，因为对你来说重要的只有那些认可你的人。 所以你要放大那些认可的权重 ， 缩小那些否定 、 打压 、 蔑视给你带来的伤害 。 这是每一个人要快乐 ，他都要做到这一点 。 就我内心非常强大 ， 你的 feedback 对我很好 ， 你很正面 ， 我就要无限放大这个权重 。 如果你的 feedback 对我来说很差 ， 我就去缩小这个权重 。 所以我觉得每个人要生活的舒适 ， 尤其是任何一个在社会里要跟公寓发生交互的人， 你要舒适 ， 你都得内心就得往这个方向去磨练 。 但是呢 ， 我们都是人， 就是一个人就敏感是一种天赋 。 我一度觉得敏感这个天赋我已经不想要了 ， 就是我可以不敏感 ， 我想变成一个钝感的人。 后来我就觉得 ， 哎呀 ， 人生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其实是敏感的这个特质带给我的 ， 就我不能把它完全割舍掉 。 当我想明白这一点时候 ， 我觉得我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 。 我觉得这是我个人一个巨大的成长 ， 就是我意识到这个东西可能会让我脆弱 ， 就它增加我的脆性 ，但是我仍然愿意保留它 ，因为我有能力保留它了 。 就我已经觉得 ， 我已经比大多数人在这方面要明白一些了 。 但你所说的我会不会看评论这个 ， 这是另外一个事情 。 就因为公寓的信息它非常非常杂 ，以至于呢 ， 大多数观点对你来说是不重要的 。 而且你会知道 ，在很多算法规则里面 ， 这个就说到黑箱了 ， 就是话题性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 而人上一百一千 ， 那肯定是形形色色的 。 所以呢 ， 如果它对你不可避免的有影响 ， 就是你没有办法把它权重降到 0， 你可以采取少接触的办法 ， 就是你隔离掉大量的接触点 ， 你少接触 。 我觉得人自己生活的舒适比什么都重要 。 就你又不违法犯罪 ， 对吧 ？ 我干我自己这摊事 ， 你自己舒适比什么都重要 。 我觉得没有必要一定要发生全面级的这个交互 ，但总的来说 ， 我觉得小宇宙还是一个挺友好的平台 。 **江东猫草** [1:08:14] 对 ， 那的确是这样 。 我觉得就是人的上半场总是想赢 ，但是到了这个阶段 ， 我反正是挺想舒服的 。 **杨天楠** [1:08:22] 舒服很重要 ， 舒服很重要 ， 活得久很重要 ， 对吧 ？ 对 ， 就算是茨威格他不也扛不过去了吗 ？ 对吧 ？ 就是我们还能比茨威格本雅明更重要吗 ？ **江东猫草** [1:08:32] 所以我觉得就是最重点来的这个其实很难的 ， 你知道 。 **杨天楠** [1:08:35] 你会看评论吗 ？ **江东猫草** [1:08:36] 我之前看的多 ，但现在看的少 ，但有的广告我得看一看 ，因为广告有负面的骂客户 ， 我得赶紧把它拉黑删掉 。 对 ，但我觉得某种角度来说 ， 就是因为你活在他人的期待里边 。 **杨天楠** [1:08:47] 但大多数他人其实对于我们来说 ， 对你的真实生活来说 ，其实意义本身没有那么大 。 **江东猫草** [1:08:51] 对于一个评论者来说 ， 我当然可以不用特别特别的在意 ，但我觉得也是需要跨越一个阶段吧 。 但有的时候是家人， 有的是身边的一些朋友 。 我觉得这个就很难避免 ， 甚至我觉得就是我不知道这个跟性格有没有 。 **杨天楠** [1:09:05] 那肯定有关系 。 然后还有就是我想补充一点 ， 就是当我在上一份工作里的时候 ， 尽管我已经能意识到负面评价其实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了 ，在你的利益上对你并不重要 ，但是后来整个行业衍生出了一种比较恶劣的生态 。 因为整个行业呢 ， 它后来由于这个舆论地位实在是太低了 ， 它就连条狗都不如 。 所以呢 ， 你就产生了一种动辄得咎的环境 ， 这个肯定是整个系统性的 。 就是以前只有爱你的人对你才重要 ， 恨你的人对你不重要 ，因为你们随机错身而过 ， 互相都不会多看一眼 ， 就走开了 。 但是呢 ，在后来有了一些特定的机制 ， 加上你这个环境的脆性变大了 ， 它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东西 ， 就是爱对你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 就是爱它就是个鲜花 ， 它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 ，因为你这行也发不出钱来 ， 对吧 ？ 能挣钱的时候大家还是觉得爱是重要的 ， 后来它不能挣钱了 ， 爱对你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 但是这个时候 ， 任何一个恨你的人都可以随机爆破你 ，因为你这个行业就是你的这个自查地位就是那么低 。 所以任何一个潜在的风险点 ， 一个不具名的人都可以让你非常难受 。 就是这个时候 ， 恨变成了一种随机的子弹 ， 再多的鲜花都不可以帮你阻拦任何一枚子弹 。 就是恨你的人是无成本可以毁掉你的 ，但是爱你的人给你再多的鲜花 ，他都挡不住这颗子弹 。 所以这是我后来觉得太过于难受了的原因之一 。 ### 自由的负担 **江东猫草** [1:10:31] 你现在出来两个月时间 ， 你还会怀念那种状态吗 ？ **杨天楠** [1:10:35] 怀念过去吗 ？ **江东猫草** [1:10:36] 怀念过去那个状态吗 ？ **杨天楠** [1:10:37] 因为我就是个牛马人。 我会怀念高效的工作环境 ，也会怀念就是我知道我要干什么 ， 尽管我后期在里面已经没有意义感了 。 就我干这个事 ， 我不知道它有啥意义 ，但我起码知道我该干什么 。 就作为一个螺丝钉 ， 我知道该怎么转 ， 然后我有预期 ， 就是最起码的我可以得到什么回报 。 我一开始会怀念这个东西 ，但是后来随着这个行业发现 ， 它的意义感还是有些缺乏 。 就是你说我有没有怀念到想回去 ， 那没有 。 **江东猫草** [1:11:06] 但是很多时候 ， 现代人他就是像个驴子一样 ， 这个动物被发明出来 ， 或者是这个物种被发明出来 ，他其实应该像豹子一样 ，他是干正活 ， 歇一歇 ， 干正活歇一歇 。 这远古智人都是这样吗 ？ 就是你看尤瓦尔 · 赫拉利的书 ， 这早期的远古智人都是这样 ，他被小麦被农业驯化了以后 ，他就是从一个豹子变成一个驴一样的 。 **杨天楠** [1:11:23] 原本我们是食肉动物 ，有一天我们突然变成了农耕民族 ， 就是这种感觉 。 **江东猫草** [1:11:27] 对 ， 这农耕民族就是你得有个末 ， 然后你围绕这个末 ， 你得一圈圈转 ， 一圈圈转你才踏实 。 **杨天楠** [1:11:33] 对 ， 没错 ， 这还是停不下来吗 ？ **江东猫草** [1:11:34] 停不下来 。 我现在就算上末了 。 **杨天楠** [1:11:36] 如果给你一笔钱 ， 让你衣食无忧 ， 你还上末吗 ？ **江东猫草** [1:11:38] 我觉得大概率我还是需要去找一个新的末来上 。 **杨天楠** [1:11:43] 这个末的意义是为了维持你的社交 ， 维持你跟外界有互动 ， 还是说想为了钱 ？ **江东猫草** [1:11:49] 我觉得是前者会更多一些 ，因为钱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一个载体 ， 它可以让现实世界朝你的期望的那个方向上去流动 。 比如说你触达一些真实的社会需求 ， 你想接触到高密度人才 ， 你想接触到一线的商业信息 ， 然后你想去了解到最新的一些潮流趋势 ， 钱是一个重要的载体 。 **杨天楠** [1:12:11] 广义上的留在牌桌上 。 **江东猫草** [1:12:12] 对 ， 广义上留在牌桌上 。 所以这个事对我来说是比较重要的 。 **杨天楠** [1:12:16] 现在你觉得做自媒体这件事能留在牌桌上吗 ？ **江东猫草** [1:12:18] 我觉得是比较好的一个方式啊 。 就是前段时间我跟 Parlan 在聊 ，他说不是在做美团骑手吗 ？ 然后我说早知道这个做博主挺自由的 ，也挣得也不少 。 我说早知道我早几年就出来了 。他说对 ， 我们做那个美团骑手有句话吗 ， 叫做更自由赚得多 。 哈哈哈 ， 我觉得人至少这个阶段 ， 我还是向往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完整的做一遍的吧 ， 全然的为自己负责了 。 就是自由其实当然是一种权利 ，也是一种负担嘛 。 **杨天楠** [1:12:47] 那当然了 。 **江东猫草** [1:12:47] 它是一种巨大的一个负担 。 **杨天楠** [1:12:49] 在美丽新世界里面 ， 就我们以前开玩笑说这个赫胥黎式的恐怖跟乌托邦小说的恐怖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 就是你到底觉得美丽新世界最恐怖 ， 还是那几部著名的乌托邦小说更恐怖 ？ 我觉得美丽新世界更恐怖 ，是因为美丽新世界提供了一个非常优渥的环境 ， 就是它把人分成五类 ， 对吧 ？ 就是你从阿尔法到欧米伽 ， 你人分成五类 ， 然后你在里面从事的生产劳动其实并不是很强烈 ， 就它不是一个重体力劳动 。 然后那个社会呢 ， 把人分了以后， 就反复的每一类人都觉得自己是很优越的 ， 就每一类人都觉得我很棒棒的 ， 配得感很高 ，因为他接触的信息就是这样 。 同时他特别劳逸结合 ，因为那个社会他鼓励滥交 ， 然后他会给你发快乐药 ，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就嗑上快乐药以后很舒服 。 但他的终极恐怖是那个社会的人是讨厌自由的 ， 就是他们觉得自由是一种负担 ， 一旦解放了 ，他会觉得很害怕 。他们整个非常抵触自由 。 就是在那几部乌托邦小说里面 ， 自由还是一个最终的追求 ， 就是人们为失去自由而痛苦 。 但是美丽新世界里面 ， 人们为失去自由感觉到轻松 。 ### 老鼠宇宙 **江东猫草** [1:13:53] 我还有一个新的感受 ， 就以前有个叫做卡尔宏的一个科学家嘛 ，他做过一个叫做老鼠宇宙实验 。 **杨天楠** [1:14:00] 啊 ， 我好像知道这个东西 。 **江东猫草** [1:14:01] 这个老鼠宇宙实验 ，他就把不同的老鼠装在不同的那个格子里边 ， 这格子很大 ， 然后一米五乘一米五的一个大格子 ， 然后中间画了 256 个小格子 ， 每个小格子里边搭了一个老鼠窝 ， 然后呢找了四对老鼠 ， 然后在里边让他们自由的繁衍生长 。 然后他的每个老鼠宇宙呢 ，其实都会有个设定 ， 比如说在他的最著名的就 25 号宇宙里边呢 ，他的设定就是完全的衣食无忧 ， 要多少吃的有多少吃的 ， 要多少喝的有多少喝的 。 呃 ， 然后他就观察这些老鼠的一些行为 ，他就发现说到了 100 多天的时候 ， 这个老鼠基本上把所有的社会角色给分配满了 。 就有的人负责养育小老鼠 ，有的人负责比如说是守卫边境 ，因为他不同的老鼠宇宙之间他是有缝隙的嘛 ， 守卫边境 ，有的人负责分工去干活啊 ， 搭窝啊 ， 去做很多活 。 然后慢慢慢慢的 ， 随着到了 315 天的时候 ，他的生育率在持续的下降 ，而且很多老鼠因为分配不到足够的社会角色 ， 比如说男老鼠他不再求偶了 ，他开始每天梳理羽毛 ， 甚至有的变成了同性恋 。 然后女老鼠呢 ， 她也对于就是生育本身她也比较的反感嘛 。 就是一个老鼠宇宙 ， 它能生长到差不多是三四千只老鼠才可能塞满嘛 ，但是到了 2,000 多只老鼠以后， 整个群体都已经停止繁衍了 。 我觉得一个很重要的一个点是 ， 就所有的生物 ， 特别是社会性的生物 ， 它是需要一个社会角色的 。 **杨天楠** [1:15:25] 它需要意义感 。 **江东猫草** [1:15:26] 它需要意义感 ， 它需要一个社会角色 ， 需要被人需要 ， 需要被人期待 。 那么只有你进入了这个社会角色以后， 这个社会结构它是流动的 ， 它的每个生态位之间它可以跳来跳去 。 就是人处在这样的一个状态的情况下 ，他会自己慢慢的去寻找意义 ，有可能在过程当中他会吃很多苦 ， 或者走到完全不符合他命运的一个方向 ，但我觉得这个本身不重要 。 重要的是他保有一种选择权 ，并且他可以在当中不断的去寻找他更加舒服的一种社会角色 。 当他拥有了这个东西 ，他就有了更高的一些自尊度 ， 可以去探求内心 。 因为人只有在不断的去做一些事情 ， 新的事情 ， 认识新的人， 过程当中他才能更加精确的认识到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 ， 什么是我无法持续去完成的 ， 即便不挣钱也愿意去全情投入的一些事情 。 **杨天楠** [1:16:15] 我觉得这部分的解释了 ， 就是我现在忙还是忙 ，但是没那么焦虑 。 就是我作为一个刚出来然后没变现的人， 我会觉得没那么焦虑 ， 原因是因为你发现 ，但这可能还是有一些红利吧 。 就是一个是稍微有一些时代红利 ， 另外就是成长到人生这个阶段 ， 你发现你认识的人和你自己的禀赋资源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足够把你留在牌桌上了 。 就是你会跟他人发生持续的交互 ， 会接触到其他的人和其他的社会资源 。 就如果我是刚刚工作了一两年， 然后我自己失业了好 ， 辞职了也好 ， 我可能会焦虑的多 。 **江东猫草** [1:16:50] 对于一个刚刚离开职场 ， 或者刚刚离开一个大的组织 ， 很成熟的商业模式去做的人， 就最大的风险是在于就没有社会化 。 就失去社会化 ， 这个就最常见的是男性股民 ， 就回家炒股这个事特别危险啊 。 我特别喜欢刷那个短视频 ， 就是回家炒股 ， 被老婆骂的那种短视频 。 哎 ， 我一天可以刷几十条这种 。 就包括我认识到的有些私募 ， 或者是一些已经实现财务自由的人， 到后来他回到家以后 ，他就甚至抑郁了 ， 甚至他没有办法能够持续性的去从事有创造力的工作了 。 就是因为他失去了社会化 。 **杨天楠** [1:17:24] 这个我要特别跟你讲一点 ，因为我们前几天在录日本的那个时候 ， 嗯 ， 还专门有这样的研究 ， 就是在日本男性为什么 60 岁和 85 岁是两个自杀的高峰 。 那 80 岁对男对女都是自杀高峰 ， 就是他可能已经失去机能了 。 那 60 岁为什么单独对男的是一个自杀的高峰 ？ 其实日本是有研究的 ， 就是大多数男性的人生意义也锚定在工作里边 。 一旦你不工作了 ， 你离开职场 ， 你所有的社交全断了 ，他的生活质量会非常差 。 就是因为男性他本身对外发生交互的这个就是要弱一些 。 大多数人一旦你被绑在了工作里面 ， 你就会觉得很难受 ，因为你失去了自己 ， 就你不能向自己解释自己是谁了 。 所以男生真的可能会付费上班 ， 对不对 ？ 你们肯定愿意付费上班 。 **江东猫草** [1:18:10] 男生肯定是愿意付费上班的 ， 我觉得 。 **杨天楠** [1:18:12] 因为男生缺少很多比较柔软的感情倾诉的场合 ， 就是这些场合不能告诉你你是谁 。 **江东猫草** [1:18:19] 对 ， 我觉得还有一点 ， 就是相当一部分的男生他不热爱生活 。 **杨天楠** [1:18:25]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 **江东猫草** [1:18:26] 不不不 ， 这很重要 。 我觉得这个事情很重要 。 我身边有个朋友 ，他呢审视检用啊 ，他呢也是个电视台的员工 ， 审视检用在电视台附近搭了一个棚 ， 然后呢还招了几个员工 ， 然后没日没夜的辅导他们在剪片子 ， 然后他也不消费 ，他把所有的钱拿过来在郊区买了一个大房子 。 这个大房子建完以后 ，他从来没有去住过 。 我说你为什么不去住啊 ？ 你花上千万买了一个房子 ， 你为什么不去住呢 ？ 他说那个是家还是这个是家 ？ 他认为剪片房才是他家 。他说是在躺椅或者阁楼上面睡一晚就好了 ， 我第二天我可以持续的该上班上班 ， 该挣钱挣钱 。他认为这个才是家 ，他认为那个是宿舍 。他就不太愿意再回去 。 就是很多的男性婚后他有了自己生活 ， 可能会好一点 。 就是如果他是一个单身 ， 很多的男性他没有那么热爱生活 。 **杨天楠** [1:19:14] 哎 ， 这个其实也有研究 ， 就是男性结了婚会寿命显著延长 ， 那肯定平均生活满意度会提高很多 。 虽然你看到的所有在公寓里面的信息都告诉你男性在抱怨他们的婚姻 ， 就是老婆不理解怎么怎么样 ， 然后没有经济自由 ， 没有行动自由 。 但实际上结婚这件事情对于男性的终身幸福度的提升是非常非常明显的 。 因为男性的失婚在全因死亡率里面是排序非常高的东西 ，他几乎跟吸烟一样 。 就是男性如果不结婚 ，他确实是这个生活质量是没那么高的 。 **江东猫草** [1:19:47] 对 ，而且男性会有个断崖的时刻 。 就那时候我们跟高清做过一个研究嘛 ， 就是他们当时请那个嘉信理财一起发了一个报告 ， 就是各个家庭人的他们的一个财商 ， 或者说是他们的一些对财经知识的一个统计嘛 。他们有个最基础的一个 BIG3 的一个大的问题嘛 。 这问题本身是很简单的 ， 就是初级的问题 ， 就无非就是说你认为通货膨胀物价会增大还是会缩小 ， 然后他会说如果是个年化 4 的产品 ， 差不多一个季度能拿百分之多少的利息 。 第三个问题可能就是关于多元化的 ， 就是你只买茅台 ， 买茅台五粮液还是茅台工商银行 。 **杨天楠** [1:20:26] 我能感受到过了这一年以后， 工商银行上桌吃饭了 。 **江东猫草** [1:20:29] 哈哈 ， 对对 ， 就说你这种组合哪个的多元化程度更高 ， 反正问的都挺简单的问题 。 但是他们在研究过程当中发现了很有意思的现象 ， 就是男性的这个整体的一个认知的一个曲线 ，他是在 55 岁之前对于财经内容的整体认知是高于女性的 ，但是只要到了一定的阶段 ，不知道是因为退休的原因还怎么样 ， 就明显男性就会断崖式的下跌 。 **杨天楠** [1:20:52] 哦 ， 所以社会化这件事对男性真的很重要 。 **江东猫草** [1:20:55] 他没有一手信息了 ， 没有一手知识了 。 **杨天楠** [1:20:57] OK， 所以他需要外界去维系这个东西 。他需要外界去维系他的信 **江东猫草** [1:21:02] 息环境 ，因为平庸这个东西就跟地心引力一样 。 就是原来你是一个比如说大学教授 ， 那么你接触到的都是其他的大学教授 ，其他的优秀的本科生研究生 。 但是你退休了那一天开始起 ， 你面对到的是今日头条和小区里的邻居 ， 你的信息环境会折损的很快 。 第一个是你的一手信息变成了二手信息 ， 这个信息环境折损了以后， 就会让一个人他的这个知识水平和对于这个真实世界的理解他就会下降 。 **杨天楠** [1:21:30] 我还看过一眼 ， 就是说男性的更多的他们的有效社交是基于利益的 ，而女性的很多有效社交不是基于利益去进行选择的 。 所以这可能对大家的认知方式和情感状态都会有一点影响 。 **江东猫草** [1:21:46] 对 ， 男性是偏狩猎型的 ， 女性是偏采集型的嘛 。 就是狩猎型 ， 就是说我们两个人决定是怎么去搞钱 ， 先是上桌吹牛 ， 就是来吧 ， 这个大事我们一起干吧 。 但是总的来说 ，也许到最后这个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但是如果没有这个由头或者没有这个因素的话 ， 很多的东西它就不成立 。 **杨天楠** [1:22:06] 我给你分享一个柔软的时刻啊 ，因为我一直毕业就是北漂 ， 然后后来就一直在一线城市漂 ， 然后我本身又是小城市来的 。 就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大城市特别特别好的时刻是什么呢 ？ 就是在我工作几年以后， 我有一个特别就是很白富美的闺蜜 ， 非常有钱的闺蜜 ， 一线城市长大的 ， 然后她把我带到了她喜欢的服装买手店 ， 带我去买她喜欢的衣服 。 然后买完衣服出来以后， 我俩在一个就非常好的酒店喝下午茶 。 就那一刻 ， 我真的感觉到了城市生活的意义 。 但是男的是不会发生这种完全跟利益无关 、 跟事业无关的这种 gay gay 的行为的 ， 女生就会 。 那一刻我觉得在情感上 ，他认同我和他是一样的人了 。 所以我会觉得过去哇 ，18 年寒窗苦读是值得的 。 就那一刻我觉得我感受到城市生活的意义 。 这是为什么我后来一直强调 ， 就是女生是不会回到那个原乡的 ， 只有男生才会有精神上的原乡 。 有很多男生会觉得农村生活是田园牧歌 ， 任何一个女生都不会这么认为 ， 女生都不会回到小城市 ，但凡有选择 ， 她就一定要留在大城市 。 因为对女生来说 ， 城市宽容的多 ， 然后花花绿绿的多 ， 提供的选择多的多 。 就是女生是不会愿意回到原乡的 ，因为回到原乡女生没有利益 。 **江东猫草** [1:23:16] 我有一个数据可以马上佐证你这个观念 ， 就最新的上海的本科的毕业生当中， 因为这两年经济不好嘛 ， 上海没有足够的工作支撑他们 ，但是离开上海的有 80% 的外地男生在上海大学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 ，他会离开上海 。他可能有 20% 的人会留在这 ，也许找到工作 ，也许是在找个家机会试试 ，但女生这个比例是 50%。 就大量女生她不愿意回去 。 **杨天楠** [1:23:42] 因为很多女生觉得就是从技术上来说 ， 嗯 ，因为婚姻的错配 ， 这种高低的错配 ， 所以很多人觉得技术手段上， 女生可以通过结婚留在某个地方 ， 只要她愿意 ， 对吧 ？ 但是男生就很难 。 一般来说 ， 你要处在经济上面的相对高位 ， 你才会有择偶自由 。 所以很多男生会觉得在技术手段上 ，他没有一个留下来的手段 。 虽然这一点我觉得现在已经改变了 ， 就很多男生也可以提供自己的情绪价值嘛 ，不要把路走得太窄 。 就是说女生只要想 ，他一般来说 ， 如果你唯一的诉求 ， 我觉得你用一个经济学的观点 ，其实是可以很简单去看待这个事 。 你不要去看他的道德 ， 就评价这件事情对你产生的福利福祉到底哪一个更大 。 如果你的第一目标是留在一个城市里面 ， 大多数女生是能想到办法的 。 当然你愿不愿意这么取舍呢 ， 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实际上有大量的女生留在城市里面 ， 她也并不是通过嫁人 ，因为她回到原乡没有利益了 。 这就是另外一个被迫的地方 ， 就是大多数男生你回到原乡以后， 你有宅基地 ， 或者家里面的财富分配会倾向你 。 但是女生回到原乡 ， 她会发现家里面没有财富分配给她 ， 所以她没有利益 。 就是大城市一定是对女生综合来说更友好的 。 我完全理解女生留在大城市 ，因为我就是小城市来的 。 **江东猫草** [1:24:51] 好的 ， 非常感谢猫草老师精彩分享 。 我是天楠 ， 我们下期再见 。 --- 本节目库由 PodHood（https://podhood.com）提供支持——播客网站平台。